接下来的几天,智仁辩论社的活动室,几乎成了几个人的第二个家。
除了上课,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泡在了这里。
然而,备赛的进展,却并不顺利。
今天的气氛,就尤其压抑。
长桌上,散乱地扔着几份外卖的空盒子,和几罐喝了一半的冰咖啡。
巨大的白板上,画满了各种逻辑图和关键词,又被一条条红色的马克笔,毫不留情地划掉。
“平凡的价值在于过程,而非结果。”
划掉。
太老套了,一听就是辩论赛金句,很容易被攻击成“鸡汤”。
“只要努力过,就不算遗憾。”
划掉。
太唯心,李若冰只要举一个“努力了也没用”的现实案例,这个观点就不攻自破。
“平凡是人生的常态,应该坦然接受。”
划掉。
这更是自寻死路,直接把“平凡”和“消极”划上了等号,正中李若冰下怀。
沈怡婕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利落的短发,将手里的马克笔,“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不行!全都不行!”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小小的活动室里来回踱步,“这些观点,都太软了!一听就是咱们辩论社的老套路,根本扛不住李若冰那个女人的情绪轰炸!”
何雨婷也难得地没有咋咋呼呼,只是撅着小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怀里那个兔子抱枕的眼睛,那张总是元气满满的小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愁云惨雾。
她想帮忙,可是脑子里空空如也,一个像样的点子都想不出来。
单栖辰依旧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案例,但那敲击的频率,却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显然也陷入了瓶颈。
金溪言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狐狸眼,微眯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却也迟迟没有开口。
整个活动室,像一个被抽干了氧气的密闭空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固的宁静。
“其实……我们现在这样,就是所谓的……平凡吧。”
是江见想。
她蜷缩在角落的椅子里,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沈怡婕停下踱步,皱着眉看她。
何雨婷也抬起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脸迷茫。
江见想被看得更加紧张,下意识地就想把头埋进抱枕里,当一只什么都没说过的鸵鸟。
“我……我就是,突发奇想,胡说的……”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继续说。”
一道温润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金溪言。
他冲着江见想,温和地笑了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狐狸眼,像两弯温柔的月牙,给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江见想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所有勇气。
“我觉得,这个辩题,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都落在了‘遗憾’和‘不遗憾’上面。”
“可是,遗憾本身,就是人生的常态。就像我们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观点,这本身就是一种遗憾。李学姐肯定不会放过这一点,她一定会抓住‘遗憾是不甘’,‘遗憾是追求’这一点,去疯狂煽动评委和观众的情绪。”
“那我们如果想要对冲的话,就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江见想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