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平稳地停在金陵林业大学那块刻着鎏金大字的校名石碑旁。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车内沉闷的暖气。
金溪言率先下车,动作斯文地付完款,还不忘跟司机师傅道了声谢。
他回过头,目光越过刚刚下车的江见想,落在了最后那个还未动弹的身影上。
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狭长狐狸眼,在镜片的反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叮嘱。
“撑不住别勉强。”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了张牧寒和江见想两个人的心上。
江见想那颗从早上起就一直悬着的心,又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她紧张的目光就投向了车里。
车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张牧寒还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那身笔挺的黑色正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锋利,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沉静。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琥珀色凤眼。
那双眼,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车外的金溪言,然后轻轻眨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回答。
“没问题。”
江见想看到这个动作,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非但没有落回原处,反而揪得更紧了。
这个骗子!
这个大骗子!
他明明难受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了!
张牧寒终于动了。
他推开车门,迈开长腿,动作依旧是那种行云流水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因为高烧而产生的虚浮。
仿佛早上那个烧到三十八度五的人,根本不是他。
三人没有再多做交流,循着路边那清晰的,印着“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友谊赛”字样的指示牌,朝着礼堂的方向走去。
金陵林业大学不愧是以园林设计闻名的学府,校园里的景致处处透着江南独有的精致与秀美。
只是,此刻的三人,谁都没有心情欣赏。
越靠近礼堂,空气中那股看不见的火药味就越浓。
来来往往的学生,胸前都佩戴着不同学校的校徽,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紧张,或兴奋,或凝重的表情。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在前方打响。
推开礼堂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一股混合着中央空调暖风和人群嘈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偌大的礼堂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最前排的评委席上,几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教授正在低声交谈。
而舞台的正中央,两排长桌早已摆放整齐,泾渭分明。
正方与反方。
红与蓝。
像两军对垒的沙场,散发着一股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肃杀之气。
江见想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开始在人群中搜索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在舞台右侧,靠近正方辩手席位的地方,看见了那个一头利落短发,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一样耀眼的小小身影。
是沈怡婕。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江见想从未见过,却又在瞬间,就夺走了她所有注意力的,女人。
那个女人很高,身形曲线玲珑,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愈发精致明艳。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米白色羊绒长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江南水乡独有的,慵懒又迷离的,艺术气息。
她正侧着头,跟沈怡婕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慵懒的笑意。
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礼堂明亮的灯光下,像一颗,会勾魂的,小小的,钩子。
这个人,不用猜也知道。
就是李若冰。
金陵林业大学辩论队的队长。
那个,给金溪言打电话,被沈怡婕单方面拉入黑名单的,女人。
江见想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因为那个女人的存在,而变得有些,危险。
就在这时,那个正带着慵懒笑意的女人,目光毫无征兆地,越过了沈怡婕的肩膀,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来。
在看到金溪言的那一瞬间,她那双本就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唰”的一下,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了,心仪已久的,猎物时,才会有的,志在必得的,璀璨的光。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一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毫不掩饰的欣赏的,明艳的,动人的,笑。
她甚至,连跟沈怡婕打声招呼都忘了,就那么,迈开长腿,摇曳生姿地,朝着金溪言的方向,迎了上去。
那一步一步,走得,像,T台上的,顶级名模。
充满了,一种,无声的,强大的,气场。
江见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感觉,一场,没有硝烟的,属于女人的战争,即将在她的面前,轰然爆发。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牧寒。
却发现,那个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完美地,藏在了,金溪言的,身影之后。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凤眼,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堪称“修罗场”的一幕,那眼神,像在看一出,跟他毫不相干的,有趣的,大戏。
甚至,还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浅淡笑意。
江见想:“……”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眼看着,那阵香风,就要飘到金溪言的面前。
一道小小的,却又充满了惊人爆发力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旁,斜插了进来,稳稳地,挡在了,金溪言的身前。
是沈怡婕。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舞台边,瞬移到了这里。
那张总是充满了元气与活力的小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热情洋溢的,官方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