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评委的点评,毫无悬念。
正方,智仁辩论社,胜。
最佳辩手,正方四辩,张牧寒。
当沈怡婕从评委老师手中接过那张象征着胜利的,薄薄的A4纸打印的奖状时,这个刚才还因为激动而哭得稀里哗啦的社长,瞬间又恢复了女王的姿态。
她高高举起那张纸,对着台下还没散去的观众,用力地挥了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张扬。
“看到了吗!我们智仁辩论社,回来了!”
那声音,响亮,自信,带着一种足以感染所有人的,蓬勃的生命力。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音乐学院的辩论队队长,那个与张牧寒鏖战了整场的高个子男生,带着他的队员们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失落,反而充满了棋逢对手后的兴奋与敬意。
他径直走到张牧寒面前,伸出了手。
“张学弟,你们太强了。”他由衷地赞叹道,“尤其是你。我打辩论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可怕的对手。”
张牧寒看着他,那双在辩论时锐利如刀的凤眼,此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平静。
他也伸出手,与对方交握。
“学长过誉了,你们也很出色。”他的声音平淡,却很真诚。
“期待下次,能和你们在正式比赛的赛场上相遇。”反方队长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眼中战意昂然。
“一定。”张牧寒点头。
观众和评委渐渐散去,喧闹的阶梯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智仁辩论社的一众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何雨婷激动得满脸通红,还在不停地挥舞着拳头,像一只兴奋的小袋鼠。
“想想,你刚才太帅了!你没看到,对方那个二辩,脸都绿了!”她冲过去,一把抱住江见想,用力地摇晃着。
江见想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那个正在和金溪言说话的男人。
“好了好了,别疯了。”沈怡婕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庆祝晚点再说,先把‘作案现场’打扫干净。这些桌椅都是从隔壁教室借来的,得还回去。”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女生们负责收拾桌上的稿纸和水瓶,打扫地面。
而搬桌椅这种体力活,自然就落在了社团里唯二的两位男性成员身上。
金溪言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了里面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他卷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动作斯文地搬起一张桌子。
张牧寒也默不作声地搬起另一张,跟在他身后。
两个身材高瘦挺拔的帅哥,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月,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构成了一道极其养眼的风景线。
何雨婷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声对江见想和单栖辰说:“我们社团的颜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江见想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单栖辰则扶了扶眼镜,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就在金溪言和张牧寒搬着桌子,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怡婕忽然像只小尾巴一样,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她跑到金溪言身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无比殷勤地帮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然后,她用一种夸张到近乎谄媚的语气,当着所有学弟学妹的面,大声宣布道:
“哎呀,我家溪言就是棒!不仅人长得帅,脑子好用,打辩论厉害,连搬桌子都这么有型!”
她一边说,一边还像只小猫一样,用自己的脑袋,去蹭金溪言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了他身上。
“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模范学长,兼模范男友!”
那甜得发腻的语调,那毫不掩饰的炫耀,让在场的其余单身狗,齐刷刷地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江见想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牧寒。
他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搬着桌子,从那对腻歪的情侣身边,侧身绕了过去。
金溪言则是一脸的无奈与宠溺。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怡婕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过于兴奋的小动物。
“好了,别闹。我先把桌子搬过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嗯!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哦!”沈怡婕乖巧地点头,冲他挥了挥小手,那副模样,活像个送丈夫出征的小媳妇。
何雨婷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小声吐槽:“社长这是把咱们当空气了吗?这么明目张胆地撒狗粮,真的好吗?”
江见想抿着嘴,偷偷地笑。
她一边觉得社长和学长之间的互动很甜,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幻想着。
如果……
如果她和张牧寒也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
他那么清冷内敛的一个人,应该做不出金溪言学长这么宠溺的举动吧?
但……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想起他为她盛冰粉时的温柔,想起他唱歌时的专注,想起他结辩时,最后望向她的那抹灿烂如星辰的笑容。
江见想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很快,金溪言和张牧寒就一趟趟地,将借来的桌椅都搬回了隔壁教室。
当他们搬完最后一趟,从隔壁教室出来时,张牧寒正准备转身回阶梯教室,却被金溪言叫住了。
“牧寒。”
张牧寒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学长,有事?”
金溪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墙壁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睿智而温和的光。
“今天打得很好。”他先是肯定道。
“学长过奖了。”
“尤其是最后那段结辩。”金溪言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价值升华得非常漂亮,把人性本善的立论点,从逻辑层面,拔高到了信仰和希望的层面。很精彩。”
张牧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是学长最初的比喻,给了我启发。”
“不,那只是一个引子。”金溪言摇了摇头,“能把这个引子,演绎成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是你自己的能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最后说的那句‘心向光明’,是说给谁听的?”
张牧寒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女孩的脸。
闪过她听到这句话时,那双瞬间亮起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眼睛。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金溪言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学长,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吧。”金溪言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牧寒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地砖,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于请教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低声问道:
“恋爱……是什么感觉?”
金溪言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在辩论场上叱咤风云,此刻却像个迷途少年一样,满脸困惑的学弟,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牧寒没有看他,声音更低了。
“学长和社长……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万一分开了,要怎么面对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