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到齐了。
不用备赛的时间,智仁辩论社那间小小的活动室里,难得地凑齐了所有人。
这本该是一场盛大的,庆祝圣诞的“团建聚餐”。
按照社长沈怡婕最初的宏伟蓝图,他们应该正襟危坐在“识味馆”里,吃着精致的菜肴,喝着昂贵的果茶,享受着资本主义的腐朽与快乐。
然而,现实给了这位雄心勃勃的社长,一记响亮的耳光。
“什么?!订不到?!”
沈怡婕举着手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抢走了所有口红的怨妇。
“老板娘说很多人都是提前三天订的!别说包厢了,连大厅的犄角旮旯今天都没有了!”
她气得在活动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毛了的母狮子,嘴里念念有词,把所有在节日出门聚餐的人,都腹诽了一百遍。
活动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何雨婷同情地看着自家社长,手里还攥着那本刚刚写满了“团建优化方案”的小本本,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条:节假日聚餐,必须提前一个月预订,否则后果自负。
就在沈怡婕即将因为订不到饭而原地爆炸的时候,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她躁动不安的肩膀。
“别急。”
金溪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她头顶的火气。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另一只手已经拿出了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
“识味馆吃不上,肯德基还是管够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定了五个全家桶,够不够?”
沈怡婕的怒火,瞬间就转化成了感动。
她猛地转身,一把抱住金溪言的胳膊,用一种“还是你懂我”的眼神,崇拜地看着他。
“够!太够了!还是我们家溪言靠谱!”
于是,半个小时后。
智仁辩论社的年终聚餐,就在活动室那张被无数辩题和资料淹没过的长桌上,以一种非常接地气,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空气中弥漫着炸鸡和汉堡的,廉价却又无比诱人的香气。
大家围坐在一起,人手一个汉堡,面前摆着薯条和原味鸡,气氛倒也出人意料地热烈。
“嗝——”
沈怡婕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啃着手里的香辣鸡腿堡,含糊不清地开口,像一个酒过三巡,开始查户口的大家长。
“哎,我说,你们元旦假期都有什么安排啊?都准备怎么跨年?”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最先响应的,是永远的捧场王,何雨婷。
她兴奋地举起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鸡翅,像是在举着话筒。
“我!我先说!”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我跟栖辰早就计划好了!我们准备去新街口逛一整天!先去抓娃娃,把那家店里所有好看的娃娃都清空!然后去吃最大份的烤肉!晚上再买一大堆零食,回宿舍看B站的跨年晚会!完美!”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美好假期的,无限向往。
旁边的单栖辰,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土豆泥,听到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可以啊你们俩,安排得挺充实。”沈怡婕点点头,表示了肯定,然后,她的目光,像两盏探照灯,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喝着可乐的男人身上。
“张牧寒,你呢?”她的语气,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揶揄,“你这种大忙人,跨年夜肯定不会闲着吧?是不是又要去参加什么高端的,我们凡人无法想象的神秘派对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张牧寒的身上。
连坐在一旁,一直假装认真啃汉堡,实际上耳朵竖得比谁都高的江见想,也下意识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张牧寒握着可乐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凤眼,淡淡地扫了沈怡婕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掠过了旁边那个竖着耳朵的小姑娘。
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就是把眼前这个小姑娘,拐到玄武湖边那间视野最好的酒店套房里,然后在漫天烟花下,告诉她,他喜欢她。
这个计划,现在能说吗?
显然不能。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元旦有事。”
“哦?”沈怡婕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整个人都凑了过来,“什么事?跟谁啊?”
张牧寒的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
“跟朋友。”他惜字如金。
朋友?
江见想的心,猛地一紧。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感觉自己嘴里的汉堡,瞬间就不香了。
“男的女的?”
沈怡婕不愧是沈怡婕,她问出了江见想最想问,却又最不敢问的问题。
整个活动室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审判。
张牧寒看着眼前这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八卦表情,特别是旁边那个小姑娘,紧张得连汉堡都忘了往下咽,一副快要被噎住的模样。
他的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同时,又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恶作剧般的坏心思。
他故意沉默了两秒。
就在江见想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了几个字。
“男性朋友。”
“算是有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