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寒穿着一身,柔软舒适的,灰色家居服,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白色的,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巨大的,顶天立地的,黑色的,书架。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擦拭着,他,心中,那,最神圣的,神像。
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每当,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就会,选择,用这种,最简单,也最,枯燥的,方式,来让,自己那颗,早已,乱成一团的,心,慢慢地,沉淀下来。
昨晚,那场,堪比,“火星撞地球”的,史诗级的,社死现场,给他,那,过去,二十年来,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坚不可摧的,世界观,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那个,总是,对他,吝啬于,任何,一句,赞美的,男人。
那个,总是,用,最冰冷的,最严苛的,方式,来表达,自己,那,别扭的,父爱的,男人。
竟然,会,在,自己的,老朋友面前,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充满了,炫耀的,骄傲的,甚至,还有些,嘚瑟的,语气,炫耀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炫耀着,他那,在他看来,乖巧,可爱,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姑娘。
这种,巨大的,充满了,不真实感的,反差,让张牧寒,那颗,总是,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一样,冷静,理性的,天才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手机震动的,声响,像一把,最温柔的,钥匙,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他那,封闭的,充满了,混乱与,矛盾的,小小的,世界。
张牧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那块,白色的,抹布,然后,从,那,同样,一尘不染的,书桌上,拿起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照片。
那是一张,充满了,北国冬日气息的,盛大的,苍茫的,雪景。
厚厚的,洁白的,积雪,像,一张,巨大的,柔软的,棉被,将,那,熟悉的,小城的,屋顶,街道,树木,全都,温柔地,覆盖。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白色。
像,那个,拍下,这张,照片的,小姑娘,一样。
干净,纯粹,美好得,不似,人间之物。
张牧寒那,总是,紧抿着的,薄而性感的,唇角,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温柔的,弧度。
他那颗,刚刚,还因为,自家,那个,别扭的,老父亲,而变得,有些,混乱的,心,在看到,这张,照片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最温柔的,小小的,手,轻轻地,抚平了,所有的,褶皱。
变得,柔软,而又,温暖。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胆小的,爱脸红的,小姑娘,此刻,正像一只,笨拙的,企鹅,穿着,那,厚厚的,圆滚滚的,羽绒服,一摇一摆地,走在,那,结了冰的,光滑的,路面上。
然后,在看到,这,盛大的,雪景时,那双,总是,像,盛满了,漫天星光的,漂亮的,杏眼,瞬间,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然后,她就那么,鬼使神差地,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将这,她,看了,十八年的,熟悉的,雪景,分享给,他,这个,从未,见过,如此,盛大,雪景的,南方的,土包子。
他的,小姑娘啊。
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可爱到,让他,想把她,就这么,藏起来。
谁,都不给看。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在,那,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下了,几个字。
——“雪很美。”
——“但,没有你美。”
打完,他又,觉得,不妥。
好像,有点,太,油腻了。
于是,他飞快地,将那,充满了,“土味情话”气息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然后,重新,打了一行,充满了,他,独有的,“张牧寒式”的,别扭的,关心的,话。
——“外面冷,路滑,小心点,别摔倒了。”
——“记得,多穿点,别感冒了。”
打完,他又,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那双,总是清冷的,琥珀色的,凤眼,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那里面,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狡黠的,光。
然后,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么好看的雪景,别忘了,也发到,社团群里,让大家,都欣赏一下。”
——“毕竟,除了,我们两个,社团里的,那群,南方人,可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