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诡异而浮躁的气氛中结束
管家再次上前,引领众人前往客房休息
长长的回廊幽深昏暗,墙壁上的烛台投下摇曳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两侧的房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不同的花纹,像一张张沉默的、窥探的嘴脸
压抑的环境让新人们稍微安静了一些,但那种想要靠近云绛挽的欲望并未消退,反而在寂静中发酵得更加浓烈
就在这时,那个晚餐时最先开口奉承的时髦年轻人,趁着管家走在稍前位置,其他人还在打量环境时,快走几步,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管家身边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隐秘实则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那个……管家先生,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房间,安排在绛挽的隔壁?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万一有什么情况,能就近照应一下……”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住在绛挽隔壁?”高壮男人立刻怒目而视,声音洪亮地吼道
“真是厚颜无耻!凭什么你住隔壁?要住也是我住!”短发女人尖声反驳
“绛挽需要的是安静!你这种吵吵嚷嚷的,离他远点才对!”
“你才吵!刚才就属你声音最大!”
刚刚才沉寂下去的争吵瞬间爆发,而且比在餐厅时更加激烈、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围着那个率先提出要求的年轻人,指责、谩骂、推搡,几乎要动起手来
狭窄的走廊里充满了各种污言秽语和愤怒的咆哮,将古堡的死寂撕扯得支离破碎。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的可憎面目和对靠近云绛挽位置的渴望,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管家刚刚才宣布的规矩
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脸色涨红,又急又怒,试图辩解,声音却被淹没在众人的声浪中
云绛挽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眼前这出愈演愈烈的闹剧,脸上那点愉悦的、看戏的神情渐渐消失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厌烦与不耐
周围的噪音像一群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扰乱了他的清静
就在争吵达到白热化,几乎要失控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划破了喧嚣!
是那个最先向管家提出要求的时髦年轻人!
只见他脸上的愤怒和急切瞬间被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他的身体像是被投入烈火的蜡像,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软化、塌陷!皮肤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和纹理,变得透明、粘稠,如同融化的烛油,顺着骨骼往下流淌
他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求助,但那双手指也在迅速变形、融合
他的五官在融化的过程中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混沌,只有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里,还凝固着临死前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短短两三秒
刚才还活生生、还在与人争吵的一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在地毯上微微蠕动、散发着怪异甜腥气的、人形的、半透明的“蜡油”
然后那蜡油也迅速凝固、变暗,最终只剩下一点深色的污渍,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走廊
所有的新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愤怒、嫉妒、谄媚全都凝固,然后碎裂,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滩残留的污渍,又惊骇地看向始终静立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管家
管家那惨白的面具缓缓转向剩余的人,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鄙人似乎提醒过,走廊,需要保持安静”
他顿了顿,那空洞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另外,夜晚也需要……谨言慎行,望诸位谨记”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心头的狂热与欲望
他们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这里是无限回廊的副本,是会真正死人的地方!
之前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可悲
强烈的后怕让他们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云绛挽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浓浓嘲讽与不耐的嗤笑
“呵”
他环视着这群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蠢货,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赶紧的吧,真受不了,吵死了”那神情,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某个打扰了他清净的、恼人的虫子
他的声音打破了恐惧的僵持
“绛、绛挽,别生气……”有人下意识地颤声安慰
“对,对,我们很快的,不吵了,再也不吵了……”另一人连忙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云绛挽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他直接看向管家,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快走吧,真是吵死了”
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疯狂闹剧和随之而来的恐怖死亡,都只是让他觉得厌烦的背景噪音
管家微微低头,那姿态看不出是恭敬还是别的什么,他应道“是,请随我来”
说完,便继续引路,这次只专门为云绛挽一人
剩下的人下意识就想跟上,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阴影里的、其他戴着惨白面具的侍者无声地拦住
侍者们伸出手臂,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引向了与云绛挽离开方向相反的、另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
没有人再敢争吵,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惊恐地、顺从地被侍者们带走,各自送往那未知的、可能潜藏着更多危险的客房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地毯上那点深色的污渍,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默默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