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古堡8(1 / 2)

暮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迷途古堡

白日里尚存的些许微光被彻底吞噬,只余下古堡内部零星点燃的烛火,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出一个个摇曳昏黄的光晕,反而将阴影衬托得更加浓重深邃

晚餐时分,中央大厅那张长得夸张的餐桌旁,气氛比昨日更加凝滞、压抑

云绛挽依旧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旁边的尊贵座位上,姿态慵懒闲适,仿佛白天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私人导览、摔碎的茶杯、消失的侍从,还是另外两名同伴的死亡,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在烛光下平添几分妖异的美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他才是这死寂空间中唯一鲜活、耀眼的核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仅存的三名新人玩家,戴眼镜的陈航、年轻男人和年轻女人孙晓慧

他们几乎是拖着脚步走进餐厅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诉说着他们昨夜未曾安眠以及白日里精神高度紧绷的折磨

他们的衣服上甚至还沾着探索时蹭到的灰尘,神情惶恐,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们浑身一颤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坐在上首的云绛挽时,那几乎被恐惧彻底冰封的眼眸中,才勉强挣扎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种混杂着残余痴迷、本能依赖以及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复杂情绪

仿佛只要看到这份超越常理的美,就能暂时驱散一些笼罩在心头的死亡阴影

他们蠕动着嘴唇,想要像昨天那样说些赞美的话,献上殷勤,试图从他那里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指引或庇护

但极度的恐惧和身心俱疲让他们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喉咙干涩,最终只挤出几句破碎、苍白的话语:

“绛、绛挽……您来了……”

“晚上……好……”

声音微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在这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可怜

云绛挽支着下巴,那双蕴着浓墨的眼睛缓缓扫过三人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清晰可见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弧度

“呵,”他轻笑一声,声音如同冰冷的珠玉落在银盘上,“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像是被抽走了魂的落水狗,不过是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废物,就怕成这样?”

他的话语刻薄而残忍,毫不留情地撕开着三人脆弱的心理防线

陈航等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然而,云绛挽今天的心情似乎确实不错

或许是因为下午那场愉悦的私人导览和管家的识趣

他看着这三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却又因他的存在而勉强维系着理智的蝼蚁,一种施舍般的兴致涌上心头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吸引了三人全部的注意力

“算了,”他语气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优越感,“看在你等今日还算努力搜寻的份上,给你们一点提示好了”

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强烈的期盼,死死地盯住云绛挽的嘴唇,仿佛那里即将吐出的是救赎的圣言

云绛挽享受着他们这种全神贯注、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一身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

“那个所谓的‘心象结晶’……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找,不如想想,什么东西,既能承载强烈的情感与记忆,又能如同水晶般折射出不同的景象?”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大厅墙壁上那些沉默的家族肖像画,以及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花园方向,随即收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懒得明说的戏谑

“当然,信不信由你们”

他的提示模糊而隐晦,并未直接指向任何具体物件或地点,但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航三人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承载情感与记忆?折射景象?

肖像画?迷宫?音乐?甚至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无数的念头和可能性在他们脑中疯狂碰撞!

虽然依旧没有明确的答案,但这至少提供了一个思考的方向,一个不同于之前盲目搜寻的思路!

这比他们自己瞎琢磨一整天得来的零碎信息要有价值得多!

“谢谢!谢谢您绛挽!”陈航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一定好好想!一定不辜负您的指点!”年轻男人也连忙附和,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孙晓慧更是双手合十,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云绛挽的恩赐,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他们部分的恐惧,点燃了新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是如此微弱,摇曳在即将到来的、更加危险的第二个夜晚的寒风中(第一天的夜晚)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一边是云绛挽优雅从容的用餐姿态,另一边是三名幸存者食不知味、却又因获得线索而心潮澎湃的复杂状态

夜色渐深,分离的时刻再次到来

想到昨夜走廊里的融化惨剧、房间里镜子内外的对视、门外模仿的呼唤、窗外窥视的黑影……

强烈的恐惧再次攫住了陈航三人

对于那个“查明古堡午夜钟声的来源”的支线任务,他们甚至连讨论的勇气都没有

太危险了,而且他们实在太累,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想尽快回到房间,锁好房门,祈祷能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他们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前来引路的侍者,奔向各自那不知是否安全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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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他们的仓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云绛挽对他所居住的、显然位于古堡更深处、更为特殊的房间,没有丝毫担忧

管家亲自将他送至房间门口,那是一个远比客房华丽宽敞得多的套间

“祝您安眠”管家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云绛挽推门而入,甚至懒得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