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云绛挽懒洋洋地歪在铺着柔软锦褥的贵妃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新得的羊脂白玉如意
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巧,在指尖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这古代副本虽说处处落后乏味,但在这些奢华享乐之物上,倒确实有独到之处,若非如此,他怎能耐着性子在这规矩森严、人人戴着面具的深宅里待这么久?总得有些能入眼的东西,才不至于太过无聊
一名丫鬟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本装帧还算精致的书册连同几样新奇的时兴小玩意儿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云绛挽瞥了一眼那书册,封面上是工整的楷书《异闻新录》
话本子?他对文字向来兴趣缺缺,不过今日实在闲极,便随手拿起来,漫无目的地翻了几页
里面收录了几个短篇故事
有山野狐仙感念书生恩德,化身为美娇娘报恩,最终却因身份暴露黯然离去的;有厉鬼披上美人画皮,魅惑男子吸取精气的;还有精怪模仿人类,闹出种种令人啼笑皆非又毛骨悚然事件的……文笔尚可,情节也算曲折,透着股民间志怪的奇诡趣味
不过这风格,有点熟悉…………
聊斋?云绛挽在现代世界短暂停留时,倒也耳濡目染过一些类似的名目
他合上书册,看向那送书进来的丫鬟,随口问:“这话本,今日新出的?”
丫鬟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二小姐,是……是石府那边差人送来的,说是坊间最新流行的话本,还有这些新奇玩意儿,一并送来给小姐解闷”
“石府?” 云绛挽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那小鬼……还真去做了?效率倒是不低,看来石家对那小少爷的宠爱,比预想的还要上心几分
他指尖在书封上轻轻点了点,又问:“先前那个……讲取经的故事,还没写完吧?”
“是,” 丫鬟恭敬回答,“听送东西来的石府下人说,那个故事篇幅甚长,书坊是分作好几期印售的,下一期还要等些时日”
“唔~” 云绛挽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西游那种文字体量,在古代的印刷和传播条件下,分期发售再正常不过
不过……石家这么快就找上了作者,还殷勤地把新出的话本送来,那位作者先生,此刻的处境,恐怕就不像他笔下故事那么自在了
他将话本丢回矮几上,重新拿起那柄玉如意把玩
听松轩书房内,炭火无声地燃烧着
七夜面前摊开着几本账册和王府的产业图录
昨夜的系统播报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仅剩三人
除了他和云绛挽,另一个会是谁?
副本时间确实拖得太久了,A+的难度,核心事件喜事却遥遥无期
长时间的深度角色沉浸,对玩家心志是极大的考验,稍有不慎便会迷失自我,被角色同化,在无尽的等待与压抑中精神崩溃
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喜事迟迟不来,那就……想办法让它来
至于云绛挽,七夜的心绪难免波动了一下
这个副本若能通关,按照深渊回廊的规则,幸存者越少,个体获得的收益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失败,
但云绛挽那边……要怎么处理?
这个念头浮现时,七夜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
从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云绛挽的那一刻起面对面感受那种超越规则的存在感和恶劣的性情
他就清楚地知道,如果对方认真起来,自己大概率会输
那种力量层次和行事风格,几乎无解
不过,他倒也并非不服输之人,实力差距客观存在,承认便是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当初犯贱
究竟为什么要给这家伙下战书?
顶尖玩家之间的意气之争?对传闻中编号#0001的好奇与试探?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吸引?
记忆有些模糊了,算了,不重要,眼下通关副本才是首要
他将思绪拉回现实,当前最让他在意的一个点是,副本通常存在一个核心的boss或恐怖源头
可在这个《王府喜事》副本里,他至今未能明确判断出boss究竟是谁
王老爷?看似威严,却隐隐透着被掏空般的单薄与某种无力感
王夫人?精于算计,冷酷严厉,但她的动机似乎更多地围绕着维持王府体面、谋划子女前程,
王萦?她的扭曲情感和潜在杀意令人侧目,
石家?态度暧昧,行为异常,但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利益与风险并存的博弈
那个穿越者春桃?或许是个关键线索,但显然不是boss
还有那个诡异的话本作者……
七夜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丝罕见的烦闷
信息还是太少了,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探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听松轩庭院里萧瑟的冬景,寒风穿过枯枝,发出空洞的呼啸
喜事若不来,便创造一个喜事
在这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这场喜事,到底是为谁而办,又以何为祭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与墨香混杂的气息
王老爷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
窗外天色阴沉,几缕灰白的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青石板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石大人进来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案几上未压实的宣纸簌簌作响
因为是突然登门拜访,所以没来得及准备许多事务
“石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王老爷起身相迎,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皱纹如折扇般展开,“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王兄客气”石大人摆摆手,径直在客位坐下
他身着深青色缎面长袍,腰间玉带扣上雕着狻猊纹,指尖一枚翡翠扳指泛着暗沉的光
丫鬟奉上茶,是顶好的明前龙井,茶汤清冽,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王老爷亲自端杯相敬
起初聊的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城东新开的绸缎庄,江南水患对漕运的影响,最近京城来的巡抚大人
话语在空气中试探着游走,像两条相互戒备的蛇
石大人呷了一口茶,茶杯落桌时发出清脆一响,打破了这层薄薄的客套
“说起来,”他缓缓开口,“吾儿前几日在戏坊,与府上二小姐相谈甚欢”
王老爷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年轻人志趣相投,总是好事”石大人继续道,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茶叶上
“小儿回去后念念不忘,倒叫我这个做父亲的厚着老脸,亲自上门送帖”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柬,轻置于案几上,“三日后家中办诗集会,想邀二小姐一同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