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更多混乱的呼喊、奔跑声、器物碎裂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个偏僻的西角小院蔓延而来!
“砰!”
小院那扇本就单薄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石砚卿,石家大公子
但此刻的他,与往日中那个俊郎风雅,翩翩有礼的贵公子,已然判若两人!
他身上那身昂贵的锦袍,已被大片大片的、暗红发黑的血迹浸透,多处撕裂,沾满泥土和可疑的碎屑,头发散乱,脸上、手上也溅满了血点,有些已经干涸成黑褐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赤红如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燃烧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混合了狂喜、杀意和彻底疯狂的火焰,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仍在滴血的钢刀,刀身暗红,刃口翻卷,不知已经砍杀了多少人
“怎么回事?”王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石砚卿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模样?
石砚卿冲进院子,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站在角落的王萦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牙齿上似乎也沾着血
“找到你了……王萦……”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石摩擦,“只要杀了你……绛挽……绛挽就是我的了!哈哈哈!”
他狂笑着,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握紧滴血的钢刀,如同疯虎般朝着王萦直扑过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有管事尖声大叫
靠近院门的几个家丁下意识地冲上前,试图阻挡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石砚卿甚至没有挥刀格挡,就在那些家丁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身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
紧接着,数条细小的、深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藤蔓,凭空从他衣袍下、从他周围的虚空中猛地窜出!
那些藤蔓快如闪电,柔韧如鞭,带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狠狠抽打在靠近的家丁身上!
“啪啪啪!”
脆响声中,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衣物碎裂,露出皮开肉绽的伤痕,伤口周围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仿佛中了剧毒
第三个家丁被藤蔓缠住了脖颈,瞬间勒紧,他双眼凸出,徒劳地抓挠着颈间的藤蔓,很快便脸色紫胀,软倒下去
“怪……怪物啊!”剩下的家丁和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再无人敢上前
王萦也惊呆了,她看着那些诡异的、仿佛有自主意识的藤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些藤蔓……怎么和王府里那些总是清理不干净、在阴暗角落悄悄滋生的怪异植物如此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那颜色,那形态,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她想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不,不是被钉住……她猛地低头,骇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脚踝,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地面石板缝隙里钻出来的、同样色泽的细小藤蔓紧紧缠住!那些藤蔓冰凉滑腻,如同毒蛇,正迅速向上蜿蜒缠绕!
“不……放开!放开我!”王萦拼命挣扎,用脚去踢,用手去扯,但那藤蔓异常坚韧,越缠越紧,勒得她骨头生疼,根本无法挣脱
而这时,石砚卿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他脸上带着癫狂满足的笑容,眼中只有王萦惊恐的脸
“去死吧!碍事的东西!”
他高高举起了那柄滴血的钢刀
王萦绝望地睁大眼睛,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她甚至能闻到刀身上浓烈的血腥味,能看到刃口翻卷处挂着的细小肉沫
在极致的恐惧中,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求救般地,投向了几步之外,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也未曾试图阻止的兄长——七夜
七夜依旧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石砚卿举刀,看着藤蔓缠绕,看着王萦绝望的眼神投来
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残酷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王萦混乱的脑海
兄长刚才那一步……那拉开距离的一步……他不是没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噗呲——!”
冰冷的刀刃,毫无阻碍地,狠狠刺入了王萦的胸膛
剧痛瞬间炸开,淹没了所有思绪
王萦身体猛地一僵,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刀身,看着鲜红的血液迅速涌出,浸透了她素色的衣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石砚卿狂笑着,猛地将刀抽了出来,带出一蓬血雨
他毫不停歇,又朝着王萦的脖颈、腹部,疯狂地连砍数刀!
“噗嗤!”“咔嚓!”
刀刃砍入血肉、砍断骨头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王萦的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她身下迅速晕开一大滩刺目的鲜红
她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最后的视线,依旧固执地、带着无尽的震惊、恍然和某种更深沉的绝望,定格在七夜那冷漠平静的脸上
瞳孔,在那瞬间的明悟与不甘中,迅速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杀了王萦,石砚卿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仰天发出更加畅快淋漓的狂笑:“哈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绛挽!你看到了吗?我为你扫清障碍了!”
他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站在王萦的尸体旁,挥舞着滴血的钢刀,周围的藤蔓随着他的狂笑不安地扭动,整个小院如同魔域
而就在这血腥癫狂的一幕达到顶点的时刻
院门口的光线,似乎微微暗了一下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云绛挽
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墨发未束,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血腥、疯狂、死亡格格不入,微微抬着眼
漆黑如永夜的眸子,平静地望向院中狂笑的石砚卿,以及……地上王萦那逐渐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