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之间,一个高达五米、勉强维持着扭曲人形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院落中央!
它通体被层层叠叠、新旧不一、浸满血污的红绸紧紧包裹,那些红绸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的皮肤般,缓慢而粘稠地流动、起伏、蠕动
透过红绸偶尔掀开的缝隙,可以窥见里面并非血肉,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粘稠蠕动的漆黑,如同最深沉的夜色被赋予了实体
那些覆盖全身、随着红绸流动而明灭闪烁的文字,密密麻麻,扭曲蜿蜒,如同活着的虫豸,爬满了每一寸红绸
仔细看去,那些文字是清晰可辨的句子、段落
“女子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
……
全是《女诫》,以及类似典籍中,那些束缚、规训、贬低女子的条文训诫
它们以血为墨,以红绸为纸,被以一种极端扭曲、充满怨毒的方式,烙印在这个怪物的身体上,随着它的每一次蠕动而闪烁流淌,仿佛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吼、重复、诅咒
“啊————————!!!”
它张开了大概是嘴的部位,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啸!
纯粹精神冲击的声音实体化!尖啸如同无形的海啸,以怪物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
“轰隆隆——!!!”
首当其冲的,是这个小院周围的建筑。墙壁、屋顶、梁柱……如同被巨人用无形重锤狠狠砸中,在尖啸声中瞬间扭曲、龟裂、崩解!砖石化为齑粉,木料碎成残渣,瓦片如同暴雨般激射!
仅仅一瞬,以院落为中心的数十米范围内,所有建筑尽数化为废墟!烟尘冲天而起,又被黑暗的天幕吞噬
七夜在尖啸响起的刹那,手中长枪便已舞成一团黑色的光幕,护住周身
枪影与无形的声波冲击碰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锐响,他脚下坚硬的青砖地面寸寸碎裂,身形却如山岳般屹立未退
云绛挽身周,那些菟丝花藤蔓再次浮现,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尖啸的冲击力尽数挡下,月白袍角都未曾晃动
就在这片毁灭的轰鸣与烟尘中,冰冷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七夜和云绛挽的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玩家编号×××死亡”
“当前副本王府喜事剩余玩家人数:2”
“最终阶段开启,祝各位……存活愉快”
最后一个始终未曾露面、试图苟到最后的玩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BOSS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下,成了这场终局之战第一个死者
现在,场上只剩下七夜,和云绛挽
怪物的尖啸缓缓停歇,烟尘稍落
它那被红绸覆盖的头部转向了云绛挽所在的方向,尽管没有眼睛,但那股粘稠如实质的恶意和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触手,牢牢锁定了他
“绛挽……留下来……”
一个嘶哑、扭曲、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男声,从怪物体内幽幽传出
是石砚卿的声音,但已经被拉长、扭曲,充满了非人的空洞和执着
“留下来……留下来……”王夫人的声音
“绛挽,留下”王老爷的声音
“留下……留下……”王管家的、其他家丁婆子的、甚至包括春桃那充满怨恨的“你活该!”
……无数曾经在王府中出现过的、或清晰或模糊的声音,开始从怪物体内、从那些流淌的女诫文字中涌出,层层叠叠,交织混杂,最终汇聚成一股庞大、混乱、充满精神污染的呢喃洪流:
“绛挽……绛挽……留下来……留下来……绛挽!!!!”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它们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化作有形的精神尖刺,疯狂地钻向云绛挽和七夜的大脑!试图撕碎他们的理智,灌入绝望、服从、以及永世留在此地的疯狂执念!
“吵死了”云绛挽终于微微蹙起了眉“闭嘴”
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魔音合唱
与此同时,怪物显然不打算只靠声音
它那由红绸和漆黑物质构成的巨大手臂猛地抬起,朝着云绛挽和七夜的方向狠狠一挥!
“嗖嗖嗖——!”
霎时间,成百上千条猩红的绸带,如同出洞的毒蛇群,又如同翻腾的血色浪潮,从它身上激射而出!
每一条绸带都边缘锋利如刀,上面流淌的女诫文字闪烁着怨毒的红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罩向两人!
与此同时,周围被震碎的建筑废墟——那些巨大的石块、断裂的梁木、尖锐的瓦砾——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化作第二波毁灭性的洪流,紧随红绸之后,轰然袭至!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毁灭攻击,七夜动了
手中漆黑长枪爆发出更加幽冷的银芒,枪身一震,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颤鸣
七夜身形如鬼魅般闪烁起来
枪尖每一次点、刺、挑、扫,都精准无比地命中红绸的薄弱处或碎石的关键节点,银芒所过之处,坚韧如刀的红绸被轻易撕裂,磨盘大的石块被巧妙挑飞、击碎
如同暴风雨中逆流而上的海燕,在漫天致命的攻击中穿梭游走,枪影所至,竟短暂地清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隐隐有反压回去的势头!
另一边,云绛挽的应对则截然不同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就在那些蕴含着女诫怨念的锋利红绸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脚下那浓重的影子,骤然活了过来!
无数深紫色的菟丝花藤蔓,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又如同苏醒的深海巨怪触手,从他影子的每一个角落狂涌而出!
它们比之前束缚石砚卿时更加粗壮、数量更多、色泽也更加幽暗深邃,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血管脉络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疯狂的藤蔓迎上了袭来的红绸
“嗤嗤嗤——!”
“啪!啪!啪!”
藤蔓与红绸在空中激烈地纠缠、抽打、撕裂!红绸锋利,试图切割藤蔓,藤蔓柔韧且蕴含诡异力量,不断绞碎红绸,或分泌出腐蚀性的暗紫色汁液,将红绸侵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