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干脆不统计?”陈砚舟往前走了两步,“你们知道为什么广告公司愿意请诗人改文案吗?不是因为他们文笔好,是因为他们懂人什么时候会停下、什么时候会心软、什么时候会突然觉得‘算了’。”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一行字:“我昨天算了一个模型,预测饮料摊销量。误差±12%。为什么?因为数据没法告诉我,一个人是因为热、累、还是看见别人买了才停下。”
他抬眼:“而你们——”他看向李阳,“用ROI衡量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ROI本身,也是被某种‘风’吹出来的?”
李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诗没用。”陈砚舟声音不高,“可你爸在董事会上说‘战略要有温度’的时候,那句‘温度’,是从哪来的?是从财报里算出来的?还是从某个人某天读完一首诗后,突然决定不那么冷血开始的?”
周围的学生们听后,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有的轻轻点头,有的陷入了沉思,仿佛在这场争论中找到了新的思考方向。
坐在旁边的一个女生,原本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诗集,听到这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轻轻碰了碰旁边同学的胳膊,小声说:‘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我以前读诗的时候,也会有很多奇怪的想法’。
李阳终于开口:“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没换。”陈砚舟合上笔记本,“我只是提醒你,你算的每一分利润,背后都有你看不见的成本——比如,一个本可以热情工作的人,因为读了太多‘效率至上’的书,变得不再相信任何没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那才是最大的沉没成本。”
周围有几个经管院的学生,听到李阳的话,纷纷露出赞同的神情,其中一个还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诗又不能当饭吃’,但他们的声音很小,似乎也有些害怕打破这紧张又微妙的氛围。
有人低声说:“可我们总得吃饭。”
陈砚舟转向声音来源:“谁说文学不能吃饭?我只是说,别把它当成只能吃饭的工具。你用ROI衡量诗,就像用体温计量血压——数是对的,但病没看对。”
教室里有人笑了。
不是嘲讽,是松了口气的那种笑。
林悦这时开口:“要不,我们换个问题——风,到底从哪来?”
没人回答。
陈砚舟坐回座位,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文化不是成本,是杠杆。”
下课铃响。
学生陆续起身,有人低声讨论,有人沉默地收书。李阳走在最后,经过陈砚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一甩手把书夹在腋下,走了。
林悦走下讲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陈砚舟抬头。
她没笑,也没问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该确认的事。
他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看。
走到教室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那盆绿萝。叶子还是绿的,水珠从叶尖滑落,砸在花盆边缘,碎成几滴。
他转身出去,走廊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图书馆后门那条小路的湿气。
帆布包上的铜书签轻轻晃了一下。
他抬手扶了扶肩带,脚步没停。
拐过楼梯口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他没回头,只是放慢了半步。
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刚才说的‘情感成本’……能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