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干脆利落,没再回头。
陈砚舟没应声。风吹得外套袖口微微鼓动,那道细小的磨损裂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望着远处城市天际线,楼宇之间有飞鸟掠过,翅膀一闪即逝。他的思绪也随着那飞鸟飘远,想象着吴振海此刻可能在谋划着什么。或许是拉拢某些关键人物,在项目后续审批中使绊子;又或许是煽动部分居民,以环境以外的理由来闹事。每一种可能都让他眉头紧锁,他深知,这场商业博弈还远未结束,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悦不知何时走了上来,站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陈砚舟问。
“我在想,如果梭罗现在活着,会不会也来打卡。”她笑了笑,“毕竟这儿既有智能声控灯,又有他最爱的瓦尔登湖式安静角落。”
“他会嫌WiFi信号太弱。”陈砚舟说。
林悦噗嗤一笑:“那你得赶紧升级网络套餐。”
两人并肩站着,楼下庆典还在继续。文化展区播放的老录音里,传来一段模糊的女声哼唱,是几十年前纺织女工休息时的小调。旋律简单,却让不少人驻足聆听。
“其实很多人不懂。”林悦轻声说,“他们以为我们在卖房子、卖商场。但我们卖的是记忆能被看见的地方。”
“所以才没人愿意信那些谣言。”陈砚舟说,“因为大家心里清楚,真正有害的东西,从来不会大张旗鼓地开工。”
林悦转头看他:“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乘胜追击?还是歇一阵?”
陈砚舟打开笔记本,红笔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列着三条待办事项:
联系艾米丽确认垂直森林二期设计细节
安排与孙浩引荐的省级基金负责人见面
查一查“市民热线”那个未登记号码背后的归属
他盯着第三条,笔尖悬在纸上。
“都不是。”他说,“是盯住还没出手的人。”
林悦没再问。她知道他一旦进入这种状态,耳朵就只听得见自己的节奏。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智能家居体验屋那边,一位老大爷成功用语音唤醒了整套照明系统,激动得当场背起《沁园春·雪》,围观群众拍手叫好。
赵宇端着两杯奶茶重新冒出来,塞了一杯给林悦:“喏,原味的,没加珍珠。你说你要保持身材。”
“谢谢。”林悦接过,吸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珍珠?”
“因为你上次说,珍珠嚼着像在吃橡胶。”赵宇咧嘴,“这种事我记得。”
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奶茶,没拆封。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掏出蓝笔,在“下一步”后面添了个括号:(防反扑)。他站在顶层观景台边缘,风从南城老厂区改造后的中庭穿上来,吹得他外套袖口微微鼓动。可此刻,他无心欣赏这新景,心中的压力如巨石般沉甸甸。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深知对手不会轻易罢休,而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让整个项目毁于一旦。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八个字:
“你以为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