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打孔取芯。”监理说,“最快明天中午出初步数据。”
“够快。”陈砚舟点头,“等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正要走,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
是施工队的几个工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指着墙体骂:“搞什么名堂!大学生懂个屁结构,非要折腾半天!”
另一个附和:“就是,咱们干了十年工地,还能让块破墙吓住?”
陈砚舟没走近,只站在原地看着。
周强想去劝,被他拦住。
“让他们说。”他说。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圈,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嘈杂:“你们每天在这儿干活,谁愿意头顶有块不知道牢不牢的天花板?”
众人一静。
他继续说:“我不管你们以前干过多少项目。但今天这根梁,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追责的是你们的队长,第二个是你们这些动手的人。我不用坐牢,你们得进去。”
没人再说话。
他看向施工队长:“我不是要罚你,是要保你。真塌了,你家孩子上学的钱,谁来挣?”
那人低着头,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陈总……是我考虑不周。”
“那就配合检查。”陈砚舟语气缓了些,“三天后要是没问题,奖金照拿。”
队长点头,挥手让工人散开。
周强在他身后嘀咕:“你还真会戳人心窝子。”
“不是心窝子。”陈砚舟边走边说,“是饭碗。人可以赌气,但没法跟吃饭过不去。”
他回到板房,把红笔夹进笔记本,蓝笔写下新的待办事项:
“等待探伤结果”
“对接钢材检测人员”
“确认体校人力排班”
刚写完,手机震动。
赵宇来电。
“听说你把工地给停了?”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笑,却不轻松,“投资方那边已经开始问了,说好好的奠基仪式,怎么搞成事故预演?”
“因为他们不知道,”陈砚舟靠着桌边,“有些事故,是在第一铲土之前就埋下的。”
“你就不能先私下处理?非得闹上报备?”
“私下处理,等于默认可以糊弄。”陈砚舟望着窗外,“我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告诉所有人——这个项目,规则我说了算。”
赵宇沉默几秒,叹了口气:“你小子……越来越不好拿捏了。”
“我不是让你拿捏的。”陈砚舟笑了笑,“我是让你放心。”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风从板房缝隙钻进来,吹得资料页微微翻动。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泥点还没干。
远处,探伤设备已经架好,工作人员正在调试仪器。钢筋堆旁,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弯腰检查钢材编号,手里拿着记录本。
陈砚舟走过去,站在阴影边缘。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冲他点点头:“陈经理?钢材批次刚送到,我正准备抽检。”
陈砚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记录本上。
本子封面写着“材料验收日志”,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今天,但字迹略显陈旧,像是提前填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