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陈砚舟正把蓝笔夹进笔记本侧面的小袋里。他没急着点开短信，而是先合上包，拉好拉链，动作像在封存一份刚完成的作业。
他这才低头看消息。
“时间定了，明天上午。”
八个字，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但他知道是谁发的。
他嘴角往下压了半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收到，等你。”
发完就锁屏，放进外套内袋。那地方靠近胸口，能感觉到手机的边角微微硌着肋骨。
第二天九点四十七分，咖啡厅门铃响了。
那人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灰西装，只是这次领带松了一指宽，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走进来时脚步比以往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砚舟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水，平板横放在桌中央，屏幕黑着。
“你倒是一点没变。”品牌经理坐下，把文件夹轻轻放桌上，“还是这么沉得住气。”
“变太快的人，容易摔跤。”陈砚舟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三维布局图，“您昨天让我等，我等了。今天您来了，我也在这儿。”
对方笑了笑，没接话，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摩挲了一下，才开口：“合同我带来了，总部批过了，只差签字。”
“好事多磨。”陈砚舟点头，“总得确认清楚再落笔。”
“可我还有个问题。”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听说你们要同时引进一个国内网红餐饮品牌？叫什么‘味觉实验室’？”
陈砚舟没眨眼。
“是有人提过合作意向。”他说，“不止它，还有三家设计类品牌也在谈。”
“那你知道它的客群画像吗？”对方往前倾了点，“二十到三十岁，学生、自由职业者、文艺青年——这不正好是你一楼快时尚的主力消费人群？”
“听起来像抢生意。”陈砚舟点头，“但您有没有想过，他们不是冲着便宜来的，是冲着‘不一样’来的。”
“我不懂玄学。”经理皱眉，“我就看数据。一个商场里同类品牌扎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所以我们不会让它们碰面。”陈砚舟滑动平板，调出动线模型，“一楼是您的主场，主入口视觉通透率百分之九十八，橱窗展示区我们额外延长两米，灯光系统单独配置。”
画面切换。
“三楼才是他们的区域，靠中庭旋转楼梯连接，中间设了一个互动艺术装置——每天限时开放半小时，吸引人流聚集。”
“然后呢？”
“然后人来了，不会立刻走。”陈砚舟指着热力图，“数据显示，顾客在首层停留平均十二分钟，但进入三楼复合空间后，停留时长跳到二十五分钟以上。为什么？因为这里有吃的、有拍的、有聊的。”
他抬眼：“而您卖的是衣服，但他们饿了，就会下来找吃的。这时候路过您的店，顺手买件T恤，不比专门来逛更自然？”
经理盯着图表看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复盘数据流；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像是从最初的质疑中抽离，开始真正进入对方构建的逻辑世界。
“你是说……他们帮我养客流？”
“准确说，是我们一起做大池子。”陈砚舟关掉平板，“现在年轻人逛街，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经历’。您提供穿搭方案，他们提供情绪出口。一个让人穿得好看，一个让人吃得开心——谁跟谁抢？”
对方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你还真做了功课。”他低声说。
“不做功课，怎么敢让您签合同？”陈砚舟拉开双肩包，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分析报告递过去，“这是成都IFS和杭州湖滨银泰的运营对比，国际品牌与本土网红共存案例共十七组，其中十三组实现了双向引流。”
经理翻开第一页，眉头慢慢松开。
“而且。”陈砚舟补充，“我们不打算让他们做常规门店。‘味觉实验室’如果入驻，会推出限定联名款餐盒，印的是本地诗人写的短句。第一期主题叫‘衣食住行’，他们的菜单封面，就是您新品系列的模特照。”
“拿我们的图当背景板？”经理挑眉。
“是互相打广告。”陈砚舟语气平稳，“他们蹭您的时尚感，您借他们的社交热度。顾客吃完饭拍照发朋友圈，背景里有您的LOGO，等于免费曝光。”
对方合上报告，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