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陈砚舟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上刚播放完一段视频。他没说话，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蓝笔写下：“节奏太快，功能展示不完整，用户看不懂。”
这是广告公司发来的第一版推广样片。
画面从黑屏炸出一道光效，电子音轰鸣，镜头快速切换，灯光、窗帘、音响同时启动，旁白用激昂的语调喊出“未来已来”。接着是三维动画拆解系统结构，最后定格在产品LOGO上，伴随一声尖锐的“滴——”。
陈砚舟看完，合上笔记本。
他知道，这版视频不行。
它像一场表演，而不是一次说明。那些花哨的转场和炫目的特效，只会让昨天体验活动中暴露的问题变得更严重——用户本来就怕搞不懂，现在更不敢碰了。
他打开录音文件，翻到那位退休教师的声音：“这么多图标，哪个是关总电源？”又点开另一个片段，独居老人小声嘀咕：“我怕说错它会生气。”
这才是真实反应。
不是震撼，不是惊叹，而是犹豫、试探、甚至有点慌。
第二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坐满了人。团队成员坐在一侧，广告公司派来了三位代表，创意总监老刘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一脸自信。
投影幕布亮起，陈砚舟直接播放了广告公司提交的视频。
放完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觉得挺棒啊。”老刘开口，“科技感拉满，平台推流数据不会差。年轻人就吃这套。”
旁边助手附和：“我们做过测试，这种风格转发率高。”
陈砚舟没反驳，起身走到投影前，插上U盘，换了一段录像。
画面里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站在样板间门口，手攥着包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智……开灯？”
灯没亮。
她又试一遍：“小智，开灯？”
还是没反应。
工作人员凑近解释：“您要加个‘请’字，说‘请帮我开灯’才行。”
阿姨愣住：“还要讲礼貌？那我要是忘了说‘请’，它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全场没人笑。
陈砚舟关掉视频，看着广告团队：“你们觉得，她会愿意看那种快剪大片吗？”
老刘脸色变了变，嘴角微微抽搐，显然对陈砚舟的要求感到意外和不满。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团队的经验，能够轻松应对这次合作，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棘手的客户。
“可我们做的是广告，又不是教学片。”
“那就对了。”陈砚舟说，“你们想做广告，我想卖产品。我们的目标不一样。”
会议室气氛一下子紧了。
“你们拍得再炫，用户点进来三秒看不懂，就会划走。”陈砚舟声音不高，但每句都清楚，“他们不需要被吓到，需要被理解。”
他心里清楚，智能产品不是炫技的工具，而是要真正融入用户的生活，解决他们的痛点。那些花哨的特效，只会让用户望而却步。
“所以我要求很明确：去掉所有特效，镜头平稳，演示一个普通人回家，一句话打开所有设备。重点不是多厉害，是多简单。”
助手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笔，不时偷眼看向老刘，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他的心里也在犯嘀咕，不知道这次合作会不会因为陈砚舟的要求而泡汤。
老刘冷笑一声：“按你这么说，拍个大爷走路开门就行？那谁看？”
“我看。”陈砚舟说，“我要让买得起的人觉得这东西真能用，不是摆设。”
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仿佛在守护着一份珍贵的信念。
“那你这视频根本没法投流！”老刘站起来，“没有爆点，没有记忆点，平台算法根本不推！”
“我不靠算法。”陈砚舟坐着没动，“我靠用户信任。”
两人僵持着，空气像是凝住了。
技术组的人低头看手机，市场组交换眼神，没人敢说话。
过了几秒，陈砚舟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面点开通讯录，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张老师，我是陈砚舟。”他语气平静，“您上次说想找智能家居项目合作，我们现在有个推广视频要拍，风格偏生活化，不走炫技路线。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马上开会。”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预算没问题，只希望内容真实传达产品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