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翻了翻记录，突然问：“有没有人提到‘怕担责’？”
“不止一个。”小林说，“好几个医生都说，要是系统给错了建议，责任算谁的？”
陈砚舟停下笔。
傍晚六点，所有人回到会议室。
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每一张都是一句原话。
“新系统来了，加班时间翻倍。”
“领导说要数字化，可没人给加人。”
“上次换了软件，半个月没法开检查单。”
“我不怕机器犯错，我怕它出了事让我背锅。”
陈砚舟站在白板前，用蓝笔画了个三角。
顶端写“试点意愿强”，左边标“审批流程短”，右边写“已有数字化基础”。然后拿起红笔，圈出八家医院。
陈砚舟的手在白板上停留了片刻，他深知这八家医院的选择关系到整个项目的生死存亡。每一家医院的背景、需求和潜在风险都在他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他在心里默默权衡着，究竟怎样才能在这场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抢占先机。
“这八家优先攻。”他说，“放弃省一附院和市肿瘤医院。”
“为什么？”有人问，“那两家资源最好。”
“资源好，流程也长。”陈砚舟说，“一个采购申请要盖七个章，等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要找的是能快速决策、愿意尝新、又有实际痛点的地方。”
他转身写下最后一行结论：
“我们不是卖AI，是帮医院少走弯路。定位：临床效率加速器。”
小林抬头：“宣传材料要重做吗？”
“全部推倒。”陈砚舟说，“原来那套‘精准智能’‘前沿算法’的话术收起来。现在主打一句话——‘三天上线，一周上手，问题有人扛’。”
会议结束，人陆陆续续离开。
陈砚舟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把今天的要点一条条录入。红笔在最后划了一道线，写下：“市场不在实验室，在医生的值班室里。”
他合上本子，外套搭在肩上，却没有起身。
小林收拾包准备走，回头看他：“还不回去？”
“还有事。”他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强发来的消息：“明天还能用我这帮兄弟不？”
他回：“用，早点集合。”
刚发完，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联系人备注是“赵宇助理”。
“赵总约您喝早茶，时间您定。”
陈砚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删掉，重新编辑。
“最近忙，等空了再说。”
发出去后，他打开电脑，调出明日行业交流会的参会名单。
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指尖轻轻敲着笔记本边缘，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抽出蓝笔，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谁掌握真实需求，谁就掌握定价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