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图纸放回桌上,“你们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绣得好不好,是人心稳不稳。我父亲说过,一针一线,都是心气在走。要是心乱了,线就浮了。”
“所以我们不敢催。”陈砚舟说,“三百件,慢慢做。不赶工期,不压价格。拍摄记录全程公开,视频用来做公益教学,让更多人知道这门手艺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大概两点。”
“为了这份东西?”
“整个团队都在熬。”
林老师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图什么?”
“图这门手艺别被忘了。”陈砚舟看着她,“也图有人能靠这双手,过上好日子。您知道现在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学苏绣吗?不到五个。不是他们不想学,是学了也没饭吃。”
林老师没说话,起身走向里屋。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绣片走出来。
绣片上的图案不像花,也不像鸟,纹路似云似水,看不出具体形状。
“这是我们家传的‘隐线绣’。”她说,“正面看不出特别,但逆着光看,能看到纹理在动。过去只用在嫁衣内衬,说是‘藏福于内’。”
陈砚舟接过绣片,对着窗光举起。果然,阳光穿过丝线,底下藏着一层流动的暗纹,像是水波在缓缓推进。
“这技术不外传。”林老师盯着他,“你们要是拿去量产,或者卖给别人,我会收回授权。”
“我们不会。”陈砚舟把绣片小心放回她手中,“您要是不信,可以指定专人监制,全程参与。我们只做一次,做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林老师看着他,眼神变了。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传统手艺得以传承的欣慰,也有对眼前这群年轻人认真态度的认可,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支笔,在提案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没写日期,也没按手印。
“不是合作。”她说,“是托付。”
陈砚舟没动。
“做好了,算我没看错人。”她把绣片递给他,“拿去吧。让你们的第一盏灯,带着这点光。”
陈砚舟双手接过,轻轻放进包里。
他翻开笔记本,蓝笔写下一行字:“隐线绣,光下现纹,寓意藏而不露,承而不显。”
然后合上本子,抬头问:“老师,我能请您推荐一位擅长此技的绣娘吗?我们需要一位监制。”
林老师望着他,点了点头。
阳光斜照进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陈砚舟坐着没动,手还放在包上。
林老师也没让他走。
两人就这样静坐着,谁都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