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箱在桌面上摆成一排,胶带还没撕开。陈砚舟的手指搭在第一个箱子边缘,指甲盖蹭过纸板接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急着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昨晚那个模型上。光穿过夹层,暗纹还在微微闪动,像呼吸。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开箱。
第一盏灯拿出来,外壳是胡桃木色,手感温润。他把它放在台灯下,慢慢旋转。灯光角度调到十七度,内壁的纹路开始浮现,像云一样流动。
看到一半,他停了。
那道纹路断了一下。
不是设计上的“断针藏影”,而是接缝处的桑皮纸错开了位置,导致丝线走向不连贯。问题很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对苏青和林老师来说,这就是硬伤。
他把灯放回盒子里,打开第二盏。
一样。
第三盏。
还是。
第四盏正常,第五盏有问题,第六盏正常。
三盏出错。
他合上最后一个箱子,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问题:接缝偏移0.3;根源:模具版本未更新;影响:视觉连贯性破坏;时限:距展示剩余54小时。”
字写得稳,一笔一划。
小张从座位上探出身子,盯着白板看了几秒,声音有点发紧:“只有三盏?”
老刘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捏着刚才拍的照片,眉头皱成一团。
小李翻出生产记录表,嘴里念叨着日期和批次编号。
“不是大问题。”陈砚舟转身看着他们,“但不能带病上场。”
这话一出,小张肩膀松了一点。
老刘问:“要不要让工厂重做一批?”
“来不及。”陈砚舟摇头,“而且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三盏有问题。模具改过,但他们没同步数据,其他批次也可能受影响。”
小李抬头:“那现在怎么办?等他们排查?”
“等不了。”陈砚舟走到电脑前,调出工厂传来的模具参数图,“我们自己查。”
他转头对老刘说:“你联系工厂,要最新的模具原始数据,确认有没有其他改动没通知我们。顺便问清楚这批料是什么时候下的,有没有留样。”
老刘点头,立刻拨号。
“小李。”陈砚舟又说,“你把这三盏拆一个,看看能不能复现问题。重点看夹层压合时的压力分布,还有桑皮纸拼接的位置。”
小李应了一声,戴上手套去拿工具。他刚准备撬开灯体,却发现原本应轻松分离的夹层异常紧实。螺丝刀轻轻划过边缘,只留下一道浅痕。他皱眉,手上加力,额角渐渐渗出细汗。“这夹层压得太实了,”他低声嘟囔,“得换个工具。”说着转身走向工具柜,取出一把更薄更锋利的拆卸刀片。
小张打开文档,手指敲得飞快。
没人说话了。
工作室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纸张翻动声,还有小李那边螺丝刀拧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老刘挂了电话。
“工厂说模具确实调过一次,是为了提升散热效率,在夹层加了微槽。但他们忘了把新版本发给质检组,打样用的是旧参数。”
陈砚舟听完,没说话,只是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图,标出夹层结构的变化位置。
“所以问题出在这里。”他说,“新模具改变了受力方式,但桑皮纸的拼接工艺没跟着变。压力不均,纸就偏了。”
小李那边也有了结果。
他小心地将拆开的灯部件一一摆放整齐,指着其中一层说:“你看,这里本来应该完全贴合,但现在有轻微翘边——就是因为压合时两边受力不一样,才导致桑皮纸移位。”
陈砚舟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接缝处。指尖能感觉到一丝不平。
“修复难度呢?”他问。
“可以修。”小李说,“但得手工调整夹层间隙,再重新压合。每盏至少要两个小时。”
“三盏就是六小时。”小张插话,“但我们还得测试修复后的效果,万一光路还是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