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老李头……他整个人都贴在窑壁上,像是被高温瞬间吸干了水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是那种……那种见到了地狱的惊恐表情。他的耳朵里,流出了黑色的血。”
“法医说是高温中暑导致的突发性死亡。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我在他身边,捡到了一样东西。”
七叔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那是一块从窑壁上崩裂下来的瓷片。那上面的釉色,和我们见过的所有鲁山花瓷都不一样。它黑得发亮,上面的蓝斑,像是一张张正在尖叫的人脸。”
“后来我才知道,老李头死前,一直在喊‘鬼哭……鬼在哭……’”
我听完这个故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鬼哭狼嚎……”我喃喃自语。
这和赵德威死前的症状,何其相似!
“七叔,你的意思是,当年老李头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中暑?”我追问道。
七叔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当年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鬼哭,是次声波。”
“次声波?”
“对。”七叔指了指那个早已废弃的窑炉,“窑炉在高温烧制过程中,如果气流控制不当,或者釉料配方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是有可能产生低频噪音的。如果频率刚好在16-18赫兹这个范围,人耳听不见,但大脑和内脏会产生共振,导致极度的恐惧、幻听,甚至血管破裂。”
“当年的老李头,很可能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制造出了一场‘声学灾难’。”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七叔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制造“杀人鼓”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当年“7501工程”鲁山分部的幸存者,或者是得到了当年那份“禁忌配方”的人!
他不是在复原古法,他是在利用当年老李头发现的、那种能杀人于无形的“鬼哭”原理!
“七叔,当年参与过那个项目的,除了老李头,还有谁?”我急切地问。
七叔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这片废墟。
“人都死得差不多了。‘7501’撤走后,这里就荒了。”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有一个人,当年是老李头的徒弟,他活下来了。后来听说他疯疯癫癫的,一直在这一带捡窑渣,捡了半辈子。”
“他是谁?”我追问。
七叔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叫王憨,村里人都叫他‘憨爷’。但他不憨,他是当年最懂鲁山花瓷的人。”
他指了指远处黑暗中一座孤零零的小屋。
“他就住在窑神庙后面。江瓷,你要找的答案,或许就在他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座小屋的窗口,似乎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那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仿佛一只窥视着我们的眼睛。
我握紧了拳头。
看来,明天要去拜访一下这位“憨爷”了。
这座废弃的工厂,这口废弃的窑炉,还有七叔那段尘封的往事,都在指向一个真相。
当年的“窑变惨案”,就是今天“花釉致疯案”的预演。
而那个躲在幕后的凶手,终于露出了他的一角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