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坚守传统的“守艺人”,一个是崇尚科学的“改造者”。
两人水火不容,理念完全对立。
但此刻,我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袁老,您这批准备明天开窑的‘声学花鼓’,釉料是谁配的?”我问道。
“是……是陈默。”袁大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说他改进了配方,能提升声音的穿透力。”
“胡说!那是我在釉料里加了‘料’!”陈默突然大喊道,脸上露出一丝狂热,“我用纳米级的压电陶瓷粉末替换了部分釉料,这样烧出来的鼓,敲击时能产生强烈的逆压电效应!那声音,才不是普通的噪音,那是……”
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闭上了嘴。
但我已经听到了我想要的信息。
纳米级压电陶瓷粉末、逆压电效应……
这正是我推测的“次声波杀人”的核心机理!
我冷冷地看着陈默:“所以,你承认你制造了那些能杀人的鼓?”
“杀人?什么杀人?”陈默一脸惊恐地摇头,“我只是在做实验!我只是想证明我的理论是对的!赵德威和孙强的死跟我没关系!我……我昨天一直在实验室做数据模拟,我有不在场证明!”
“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王大锤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骂道,“整天鼓捣那些个瓶瓶罐罐,把好好的泥巴弄得脏兮兮的。我看那两只‘鬼鼓’,就是你这个疯子做出来的!”
“你有证据吗?你有吗?!”陈默歇斯底里地反驳,“你这个只会玩泥巴的土老帽!要不是你处处跟我作对,干扰我的实验,我早就成功了!”
两人再次像斗鸡一样对峙起来。
我看着他们,心中却并没有因为找到嫌疑人而感到轻松。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一个精通化学的海归,一个精通工艺的大师兄,两人正好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如果,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疯狂,而是……一场双簧戏呢?
我注意到,在两人激烈的争吵中,袁大师一直紧锁眉头,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角落里那几只已经上好釉、尚未进窑的素坯鼓。
他的眼神里,除了愤怒,似乎还有一丝……惋惜?
“江瓷,你怎么看?”周芸凑过来,低声问道。
我盯着那两个还在争吵的嫌疑人,轻声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凶手把我们引向黑作坊,又故意让这两个家伙吵架,就是为了掩盖第三个人的存在。”
“第三个人?”周芸一愣。
“或者,是那个我们一直以为是‘受害者’的人。”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袁大师,然后走到那两只正在对峙的“猴子”面前,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工作台。
“吵够了吗?”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闭上了嘴。
我冷冷地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真正的凶手,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要把配方给一个人,把工艺教给另一个人,然后,在他们各自的半成品里,动一点点‘手脚’,就能制造出那只完美的‘杀人鼓’。”
我伸出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点动。
“你们两个,都只是棋子。”
“而那只鼓,是融合了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的‘怪胎’。”
王大锤和陈默愣住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袁大师,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在这时,远处的龙窑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像是某种野兽苏醒般的轰鸣。
开窑的时间,到了。
我看着那座火光冲天的龙窑,心中默念:
“谁是真凶,谁是棋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走吧,去看看那只‘齐天大圣’,到底藏在哪个窑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