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一颤，差点失手打碎了茶碗。
“怎么了？”周芸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
袁大师也吓了一跳：“江瓷，出什么事了？”
我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组疯狂跳动的数据，心脏狂跳，仿佛要冲出胸腔。
检测结果：在曜变斑核的深层结构中，检测到极高浓度的“浓缩釉”成分。
“浓缩釉”。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父亲笔记里一个被标记为“理论极限”的名词。
它指的是一种在极高温度和极端还原气氛下，釉料中的分子被极度压缩、提纯后形成的人工合成超级釉料。它的折射率和密度都远超普通釉料，理论上只存在于实验室的极端假设中，在自然界和古代工艺中，几乎不可能存在！
父亲曾说过，如果谁能在现实中见到这种东西，那他看到的就不是瓷器，而是一个“物理法则的漏洞”。
而现在，这个“漏洞”，就在我手中这只看似普通的茶碗里！
我颤抖着手指，放大了光谱图。
在那片代表“浓缩釉”的红色峰值旁边，还有一行微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辅助成分分析。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金属氧化物混合物。
它的配方比例，竟然与我在鲁山花瓷“凶鼓”上发现的压电陶瓷粉末，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这不可能！
鲁山花瓷是唐代的工艺，曜变天目是宋代的绝唱，而压电陶瓷粉末，是20世纪的现代科技产物！
它们之间，隔着上千年的历史长河，怎么会……
我猛地看向手中的茶碗。
在警报器闪烁的红光映照下，那只曜变天目的黑色釉面，仿佛变成了一只深不见底的眼睛。
它正在无声地嘲笑我的无知。
这只碗，不是什么谢礼。
它是一个信标。
或者说，是一个警告。
父亲笔记里的“浓缩釉”、陈默制造的“凶鼓”、还有眼前这只来自千年前的“曜变天目”……
它们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紧紧地串联在了一起。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鲁山的天空湛蓝如洗。
但我知道，我眼前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关于“釉变”、关于“声音”、关于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下，不为人知的“神迹”的开始。
我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曜变天目茶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袁大师和周芸还在焦急地询问着，但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我的耳边，只剩下光谱仪那刺耳的警报声，和父亲笔记里那句被我忽略已久的批注：
“釉变之极，谓之曜变。曜变之极，谓之……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