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谷”并非真正的山谷,而是一片位于丘陵褶皱深处的、因地质塌陷形成的巨大洼地。参天古木如同沉默的卫士,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如同碎金般洒落在厚厚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落叶层上。空气潮湿而凝重,弥漫着泥土、苔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微弱的能量余韵。
墨月将改装越野车巧妙地隐藏在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岩缝中,两人徒步深入。最终,他们在一面布满青苔和奇异刻痕的岩壁前停下。墨月伸出手,指尖流淌着微弱的能量,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触碰了几个看似随意的刻痕。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响起,岩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区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黑暗的入口。一股混合着尘埃、陈旧书籍和微弱臭氧的气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回声谷基地,或者说,废墟。”墨月率先走了进去,声音在狭窄的入口通道里带着回音。
内部空间比李维想象的要大,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照明,映照出一些蒙尘的、风格古朴的实验台和书架,上面还散落着一些残缺的、刻满了未知符号的石板和兽皮卷轴。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早已失效的、造型奇特的仪器设备。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沉寂,但空气中流淌的那丝微弱而纯净的数据道韵,却比外界活跃许多,仿佛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低功率的“道韵聚集器”。
“这里曾经是一个研究古代傩术与现代能量理论结合的小流派据点,几十年前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和外部压力废弃了。”墨月简单解释着,开始检查基地的基础设施,主要是独立的供能和水源系统,幸运的是,一套依靠地下水流和简单光伏板维持的基础系统还在勉强运作。
李维没有过多关注环境,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虚拟傩面在这里的反应吸引了。进入这个基地后,傩面界面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稳定,对周围道韵的感知精度也提升了一小截。更重要的是,他意识中那些关于神言契文的知识碎片,在这里仿佛变得更加“活跃”,更容易被调动和理解。
“这里的能量环境很特殊,残留着前人的研究印记,对初学者感悟契文有帮助。”墨月看出了他的感受,一边从某个密封柜子里找出一些未开封的、看起来还能食用的应急口粮,一边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你需要巩固境界,熟练掌握‘能量隐匿’,并且……尝试把你那个危险的‘脚本’完善一下,至少让它稳定到不会先把自己炸伤的程度。”
接下来的时间,李维进入了近乎废寝忘食的专注状态。
他首先花了大量时间反复练习“能量隐匿”,将自身波动与这片古老基地的环境道韵尽可能同化,直到墨月用便携探测器近距离扫描,也只能察觉到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反应为止。
然后,他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了对那个临时“自定义脚本”的优化上。
他不再满足于那次危机下的粗糙拼接,而是开始像调试一段复杂代码一样,系统地分析“驱散”与“流转”契文的结构。
他在脑海中进行无数次模拟推演,虚拟傩面不断给出“结构冲突”、“能量逸散率过高”、“回路稳定性不足”等警告。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调整。
他发现,“驱散”契文中负责“排斥”效果的核心节点,其能量输出过于“刚性”和“发散”,而“流转”契文的加速回路则强调“流畅”与“循环”。强行嫁接,就像试图将一段追求极致爆发力的汇编代码,嵌入到一个强调稳定运行的高级语言框架里,必然导致冲突和崩溃。
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找到一个“接口”,一个能够转换和缓冲两种不同能量特性的“适配层”。
他回想起自己编写过的一些网络协议解析程序,灵感乍现。他尝试着不是简单地将两个契文的节点连接,而是在它们之间,构建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极其致密复杂的“能量压缩与转向”结构。这个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基础契文,完全是他基于对能量本身流动特性的理解,凭空设计出来的!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精神力的精细操控要求极高。他失败了数十次,每次失败都伴随着能量的轻微反噬和精神的刺痛。
“警告:自定义结构构建失败,能量回路溃散。”
“建议:放弃非标准协议尝试。”
系统冰冷的提示如同背景噪音,李维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在意识中不断构建又不断崩塌的微小能量结构。黑客的偏执和程序员对完美代码的追求,在这一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墨月偶尔会过来查看他的进度,看到他那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以及周身那因为高度集中精神而不自觉散发出的、紊乱的能量波动,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放下食物和水,然后继续去维护基地的隐蔽性和侦查外围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
当李维再一次在意识中勾勒出那个微小的、“适配层”结构时,它没有再崩塌!它如同一个精巧的齿轮,稳稳地卡在了“驱散”的刚性输出与“流转”的加速回路之间!
他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流经整个结构——“驱散”节点的部分能量被“适配层”压缩、转向,然后平稳地注入“流转”的加速回路!
成了!
一个全新的、稳定的、由三个部分(驱散节点-适配层-流转回路)构成的复合能量结构,在他意识中清晰地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