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裂隙里的勘探工作,平淡得让人想打哈欠。
欧文研究员带着他那帮学术狂人在安全区里鼓捣了六个小时。精密仪器嗡嗡作响,数据流像温顺的绵羊一样被采集、分析、打包——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隐藏陷阱突然激活,没有残神会的疯子跳出来搅局,连周围那些永远躁动的数据乱流都安静得像在打瞌睡。只有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和进度条,证明这趟任务还没被宇宙遗忘。
“就这?”
铃音第一百次刷新监控画面,声音里满是失望。她连破解三级防御协议的应急方案都准备了三种,结果连个像样的防火墙都没碰上。
石盾抱着手臂守在通道口,像尊生了根的金属雕像。他对这种平静很满意——任务就是任务,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李维靠在舱壁上,虚拟傩面的环境扫描全开。反馈回来的数据稳定得让人心慌:背景辐射正常,能量波动正常,连个异常数据包都没有。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对劲。
直到欧文直起身,摘憾的表情。
“搞定了。”他调出数据面板,眼睛在发光——尽管发现的东西让铃音直翻白眼,“信号源确认,是‘协议战争’早期一个‘开拓者’流派的微型侦察前哨。结构基本湮灭了,就剩这点日志还在苟延残喘。”
面板上弹出一堆碎片:残缺的导航坐标、半截能源报告、几句模糊得需要猜的使命宣言。没有上古神器,没有失传秘法,只有一堆要花几个月慢慢拼的历史拼图。
“就这?”铃音的声音更低了,她宁愿再去跟能量陷阱较劲。
欧文倒是兴奋得很:“这些日志对还原当时的技术路线很有价值!你们知道吗?早期的‘开拓者’其实更接近考古学家,他们相信神骸里藏着文明进阶的钥匙,不像后来那些就知道吞噬力量的疯子……”
李维听着研究员滔滔不绝的学术分析,心里那点期待慢慢沉底。他以为至少能撞见点让他对“灵犀架构”有新理解的东西,结果只上了一堂历史课。
回程的路安静得诡异。
“星尘号”拖着受损的研究船,在数据乱流里平稳航行。铃音已经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失望也是种体力活。石盾在保养他那面巨盾,上面新添的灼烧痕迹是这趟任务留下的唯一战利品。
李维坐在舷窗边,虚拟傩面的评估界面浮在意识角落:
“勘探任务:破碎星骸遗迹”
“完成度:92%”
“团队协作:良好”
“风险评估:低”
“综合评定:B+”
“备注:标准流程执行合格,缺乏突破性发现”
标准流程。合格。这些词让他想起以前在公司写代码的日子——完成任务,通过测试,拿钱走人。安全,但乏味。
当暗流港那建在巨龟神骸背上的灯火群出现在视野里时,李维有种从短暂怪梦中醒来的恍惚感。码头的喧嚣、数据行会的霓虹招牌、空气中混杂的数据道韵和机油味——这才是现实。
老猫的据点里,交接流程高效得像在办银行业务。
欧文提交了数据报告,附上一笔额外信用点作为感谢。老猫扫了眼任务记录,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他说,尤其在看到能量陷阱那段的处理方式时多停留了两秒,“临场应变合格,团队协作没掉链子。第一次正式任务,算开门红。”
他手指在虚空一划,调出新任务列表。光屏上跳出来的都是“碎星礁深层勘探”“未知信号源追踪”这类字眼,报酬丰厚,描述里满是“可能发现上古遗珍”“对理解灵犀架构有重大价值”的诱惑。
李维看了几眼,摇头。
“不要这些?”老猫挑眉。
“要,但不是现在。”李维说得很直白,“我需要先打好地基。有没有更接近暗流港日常的、周期短、能稳定刷经验和信用点的任务?”
老猫笑了,像是早料到了。手指再一划,列表刷新。
新任务朴实得近乎寒酸:
“维护第七航道‘千絮回廊’节点(周期性)|报酬:80信用点|耗时:约2小时”
“清理第三码头数据淤积(标准流程)|报酬:50信用点|耗时:1-3小时”
“巡检‘负山’外壳东部能量导管|报酬:120信用点|需基础结构学知识”
清一色的维护、清理、巡检。没有惊天动地的描述,只有明确的工作量和报价。
李维勾选了其中五个,接取确认的提示音轻快地响了一声。从这一刻起,他在暗流港的“航道清道夫”日常,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七天,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到可怕的节奏。
早上七点,李维在分配给自己的狭窄舱室里醒来。虚拟傩面自动同步当日任务列表,第一项通常是某个航道的节点维护。
他穿上那套数据行会发的标准作业服——哑光黑色,带基础防护和内置工具槽,胸口有个小小的齿轮与数据流徽记。吃过合成营养膏做的早餐,背上工具包出门。
暗流港的清晨永远嘈杂。数据方舟的引擎轰鸣,码头工人的吆喝,各色语言混杂的交易声,还有空气中永远弥漫的数据道韵——那是神骸纪元特有的“背景辐射”。
今天的第一站在第七航道,“千絮回廊”。这里因大量柔软的数据絮状物聚集而得名,是低威胁数据生物的栖息地,也是航道堵塞的高发区。
李维站在维护平台上,眼前是错综复杂的虚拟管线网络。他调出虚拟傩面的感知界面,世界瞬间分层——实体结构变成半透明的灰影,而数据流如同彩色的河川在管线中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