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金属门在李维身后合拢,将暗流港下层区域的喧嚣与混杂隔绝。但码头区那场战斗的余波,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尤其是那个残神会头目在强行吞噬畸变体能量后,身体扭曲、理智崩坏,最终化为一滩失去活性的污浊能量的场景。
那画面,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作呕的疯狂,与他骨子里追求秩序、逻辑和优化的程序员天性,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理念的厌恶,如同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连接上了安全屋的数据接口,调取了刚才战斗中,虚拟傩面自动记录下的部分能量波动数据——特别是残神会成员施展吞噬手段时,那特有的、充满了掠夺与混乱意味的能量频谱。
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冰冷的数字和波形图背后,是那条道路赤裸裸的本质。李维仔细分析着,眉头越皱越紧。残神会的“吞噬”,并非一种有序的能量吸收或转化,更像是一种粗暴的、不加甄别的“粘贴”与“覆盖”。他们将外来的、充满杂质和混乱意志的神骸能量,强行纳入自身回路,以自身的精神和肉体为代价,去承载、去适应,乃至最终被其同化。
“这根本不是进化,这是……污染和畸变。”李维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排斥。他想起了自己体内那枚被压制下去的污染神言碎片,仅仅是其中蕴含的一丝疯狂意念,就曾让他险些失控。而残神会,却是主动地、大规模地进行着这种自我污染。
这与他在“图书馆”学到的,通过“理解”能量结构、“优化”运行回路来稳步提升的“灵犀架构”正统理念,完全是背道而驰。一个强调“构建”与“掌控”,一个崇尚“掠夺”与“被同化”。高下立判,优劣自分。
“看你的样子,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墨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递过来一杯提神的热饮,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形。
“只是更加确认了一些事情。”李维接过饮品,没有隐瞒自己的感受,“残神会的道路,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那是对力量本身的亵渎,也是对自我存在的否定。”
墨月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平静:“能明确自己的厌恶,是好事。在这个混乱的时代,知道自己‘不想成为什么’,有时候比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更重要。这种纯粹的‘吞噬’,最终只会导向彻底的疯狂与毁灭。但你要小心,这种厌恶,有时也会蒙蔽你的眼睛。”
李维看向她。
墨月继续道:“残神会中,也并非全是那种最低级的、只知掠夺的疯子。有些高层,或许掌握着更为……精妙的‘融合’技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甚至引导吞噬来的力量。虽然本质未变,但他们的危险程度,远超你今天遇到的那些炮灰。”
李维点了点头,将墨月的告诫记下。厌恶归厌恶,但绝不能轻视。
这时,安全屋的门禁轻响,石盾和铃音也回来了。任务交接完成,他们脸上也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放松。
铃音一进来就瘫倒在椅子上,夸张地舒了口气:“总算搞定了!老猫对这次任务评价很高,特别是对我们‘高效、低耗’的处理方式表示赞赏。”她说着,笑嘻嘻地看向李维,“主要还是码农小哥给力,要不是你关键时刻切断那疯子的吞噬通道,咱们麻烦就大了。”
石盾依旧沉默,但他走到李维面前,厚重的面甲转向他,沉闷地开口:“你的‘净化’与‘精准’,在实战中确有价值。我承认,我之前小觑了‘技巧’的作用。”
这是一个来自石盾的、相当直接的认可。李维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诚意,尽管两人的力量运用理念依旧存在根本差异——石盾信奉绝对的力量与防御,如同磐石;而李维则倾向于寻找弱点,以巧破力,如同手术刀。
“有效的力量,不分形式。”李维平静地回应,“重要的是达成目标,并将代价控制在最低。”
石盾似乎思考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团队成员之间,开始基于实际的战斗表现,建立起初步的、脆弱的信任和认可。
铃音跳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为了庆祝第一次合作成功,我提议去‘回声酒馆’喝一杯!我知道那儿的情报和酒水都不错!”她看向李维和石盾,眼神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