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勘探站内,时间在沉默与各自的心事中缓慢流逝。墨月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刻刀,在每个人心头留下了清晰的划痕。李维的坦诚撕开了猜疑的幕布,但幕布后的景象,却并非一片坦途。
石盾最先有了动作。他将那面布满裂痕的臂盾放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打破了维持许久的寂静。他抬起头,目光如磐石般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直直看向李维。
“李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他的盾击一样沉重,“你之前说,那是污染,是外力。我信。”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但失控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是一点念头都没有,还是……觉得那股力量,‘很好用’?”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李维试图模糊处理的区域。铃音屏住了呼吸,连墨月也微微侧目,看向李维。
李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石盾的问题击中了他内心最不愿直面的一角。在那一瞬间的失控中,除了被吞噬的恐惧,确实……有那么一丝扭曲的快感,一种抛开一切束缚、肆意宣泄力量的……“好用”的感觉。
他无法撒谎。
“……有。”李维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承认了,“很短的一瞬间,觉得……很‘痛快’。”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石盾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还觉得它‘痛快’吗?在墨月说了那些之后?”
“不!”李维立刻否定,语气斩钉截铁,“那是错觉,是毒药产生的幻觉!我现在只觉得后怕和恶心!”这是他的真心话。墨月描述的“非人”结局,让他对那股力量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排斥。
石盾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严肃:“我相信你现在是这么想的。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当你在绝境里,常规手段毫无希望,那股力量再次向你低语,许诺给你翻盘的机会……你还能这么肯定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我石盾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死在自己队友手里。你的问题,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它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
团队的裂痕,在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石盾的担忧合情合理,建立在最残酷的生存逻辑之上。信任不是一句空话,需要经过最严苛的考验。
铃音看着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忍不住小声插话:“可是……李维哥哥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也在努力控制了啊……我们,我们不是应该帮他吗?”她的声音带着恳求,看向石盾,又看向墨月。
“帮他,也要看怎么帮。”墨月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无原则的包容是纵容,只会将他更快地推向深渊。”她先是对铃音说,然后转向石盾,“石盾的担忧是对的。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问题,而不是回避。”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李维身上:“李维,石盾问的,也是我想知道的。你对抗污染的‘决心’,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础上?是一时的恐惧和厌恶,还是有了更坚实的、足以在诱惑面前不动摇的‘基石’?”
这是比坦白更进一步的拷问。李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来自队友的生命托付,来自对自身意志的深层审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被系统强制安装时的屈辱,昆仑在线“清道夫”冰冷的追捕,残神会干部那疯狂的吞噬欲望,数据行会高层的利用与算计……还有,墨月描述的、失去自我的“活肉块”……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不再有犹豫和挣扎,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