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伸、凝固。铃音身体被洞穿时那微弱的闷响,如同惊雷在李维耳边炸开。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颊和颈侧,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滚烫与粘稠。他眼睁睁看着铃音眼中那灵动的数据流光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娇小的身躯软软地倒下去,怀中还紧紧攥着那个用于维持远程通讯、此刻已布满裂纹的便携终端。
“铃音——!”
墨月的惊呼与石盾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但李维没有喊出声。极致的愤怒与悲痛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因维持“精神共鸣器”而产生的所有杂念,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冷静。虚拟傩面超负荷运转的嗡鸣在他颅内尖锐作响,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但他死死稳住了。
他没有去看身后那个发出得意狞笑、正准备再次扑来的残神会疯子,也没有去管因为失去“共鸣”引导而重新变得狂躁、再次压向聚居地屏障的聚合邪灵。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铃音苍白的脸上,锁在她胸前那个仍在汩汩流出鲜血、缠绕着毁灭性能量的恐怖伤口上。
恻隐之心,在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汹涌澎湃的、必须守护某样珍贵之物的决绝意志。这份恻隐,不仅是对铃音,也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生灵。
“石盾!”李维的声音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个杂碎,交给你!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话音未落,石盾已然动了。外骨骼发出狂暴的功率过载声,他放弃了固守的阵地,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怒火,朝着那个因偷袭得手而略显松懈的残神会疯子猛冲过去!盾牌不再是防御工具,而是化作了最狂暴的冲城锤!
与此同时,李维做出了一个让墨月都感到心惊的举动。他竟然没有立刻去查看铃音的伤势,而是猛地转身,双手再次按在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共鸣器”法阵之上!
“李维!你干什么?!”墨月急喝,她正在全力维持屏障,无法分身。
“救人!救所有人!”李维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的眼神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铃音撑不了多久!聚居地的屏障也撑不了多久!唯一的办法,是让这‘沙暴’停下来!”
他要在同一时间,完成两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不仅要重新连接并安抚那庞大混乱的聚合邪灵,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导能量为铃音进行最紧急的续命处理!这需要对能量极其精妙的掌控力和强大到可怕的精神力,稍有不慎,就是意识崩毁、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是极致的冒险,也是被逼到绝境后,源于内心最深处恻隐与责任的主动求索!他不再仅仅遵循系统的任务或行会的指令,而是在实践自己选择的道路——一条试图理解、沟通与拯救的道路。
虚拟傩面的界面因过载而泛起刺目的红色警告,但李维无视了它们。他将自己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痛苦的暗红色海洋,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倾听者。
“我知道你们的痛苦!”李维的意念如同利剑,穿透了无数混乱的嘶吼,“被无情抹杀!被贪婪吞噬!家园破碎,亲人离散!这不该是你们的归宿!”
他的意念中,裹挟着刚才铃音鲜血的温度,裹挟着石盾狂暴的怒吼,裹挟着墨月支撑屏障的坚韧,也裹挟着聚居地中那些幸存者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
“但沉溺于仇恨与毁灭,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看看你们身后!看看那些和你们曾经一样,只是想活下去的人!”
他将一股蕴含着铃音受伤景象、蕴含着聚居地艰难求生画面的意念流,强行注入了聚合邪灵的核心。这不是攻击,而是将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展现在这个由痛苦构成的集合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