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君眼眶一热,快步上前,在亭外三步处跪倒,行三拜九叩大礼:“不肖弟子明君,拜见师尊。”
王璟若也躬身长揖:“学生王璟若,拜见老师。”
王曦有样学样,跪在母亲身边,稚声道:“徒孙王曦,拜见师祖。”
摇椅停下。
温润清朗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如溪流潺潺,如玉磬轻击:“都起来吧。一别数年,连曦儿都长这么大了。”
林安南缓缓转身。
数年岁月,似乎未在这位宗师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依旧是那张奇特的容颜——分开看眉眼口鼻,皆寻常无奇,可组合在一起,偏给人一种极不协调之感,仿佛五官硬生生挤在一处。但配上那五绺长髯,披散的白发,以及那双温润如玉、修长如竹的手,却又奇异地和谐。
只是那双眼睛更深邃了。二十年前王璟若初见时,那眼中是洞悉世事的清明;如今再看,却是一片空明澄澈,如古井无波,如深潭映月,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本心。
他目光先落在谢明君身上,细细打量,微微颔首:“明君,你《逍遥经》已至‘心斋’之境了?难得,难得。”
谢明君垂首:“弟子愚钝,这些年忙于俗务,于武学上懈怠了。”
“何来懈怠。”林安南温声道,“《逍遥经》讲究自在随心,你在红尘中行走,积累功德,心境愈发平和,正是修行正途。‘心斋’之境,需洗尽铅华,返璞归真,你既能入此境,便说明这些年你未曾迷失本心。这比枯坐山中苦修,更为难得。”
他又看向王璟若,眼中异彩一闪,如流星划破夜空,虽只一瞬,却让王璟若感觉周身被看透:“璟若,你果然踏入了‘见天地’巅峰,比起当年在潭州城时又长进了许多。”
王璟若坦然道:“全赖老师当年指点迷津。若非当年老师指点,同修《无相禅功》与《锻骨洗髓经》。破而后立,岂有今日融会贯通之时。”
林安南点头,示意三人在亭中石凳坐下,亲手为他们斟茶。动作从容优雅,每一个手势都暗合自然韵律,提壶、倾注、收壶,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老夫看了那两本秘籍,”林安南缓缓道,“便思索你所修《无相禅功》讲究禅定养气,练神还虚,偏重内在修持,这也是你丹田尽碎却真气未曾尽散之因;而《锻骨洗髓经》则重炼体强身,易筋洗髓,正好补你受损之躯。二者一内一外,一柔一刚,一静一动,若能同修,阴阳调和,刚柔并济,自能突破瓶颈,更上层楼。”
他顿了顿,啜了口茶,继续道:“只是这条路凶险无比。两门绝学皆是至高心法,运行路线、运气法门各不相同,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断、走火入魔的下场。你能在武功被废、丹田破碎的绝境中走出此路,且融会贯通,臻至大成,这份毅力、悟性、机缘,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