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定不用内力,只比试招式,点到为止。黄惊以赤渊剑施展“诲剑八式”为基础,融入“破云”、“回风”之意,稳扎稳打,守中带攻。杨万钧则持长枪,将“九龙枪法”的精妙招式一一施展。枪如游龙,矫健翻腾,招式大开大阖却又严谨周密,攻防一体,充满了战场上磨练出的实用与杀伐之气,与江湖门派的武学路数迥然不同。
黄惊越打越是心惊,也对“九龙枪法”有了更直观深刻的认识。这套枪法不愧是从千军万马的厮杀中演化而来,摒弃了一切花哨,追求的便是最高效的杀敌与自保,每一招都蕴含着战场智慧。
两人的切磋声,以及兵刃偶尔相击的清脆声响,将沉睡的二十三与方文焕吵醒。经过一夜的休息调理,两人的气色好了许多,虽然内力仍未完全恢复,但行动已无大碍。他们走出船舱,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战。
待黄惊与杨万钧收招罢斗,额角见汗,却都觉酣畅淋漓。黄惊想起一事,转身从舱内取出了那柄昨夜遗落在甲板上的沧浪剑。
“文焕,二十三,”黄惊将剑托在手中,“此剑乃是裴君峰的佩剑,位列百兵谱第十四,也算是柄难得的利器。昨夜裴君峰败逃,将此剑遗落。你们二人,谁需要?或者谁更合用?”
方文焕看了一眼那柄幽蓝色的长剑,虽然眼中也有一丝对名剑的欣赏,却毫不犹豫地摇头:“多谢黄大哥,不过不用了。我这柄剑是爷爷亲手所赠,虽非神兵,却也相伴多年,用得顺手。剑再好,终究是外物,趁手的才是最好的。”
二十三的目光则在沧浪剑上停留了片刻。她原本的宝剑虽利,但面对真正的高手时,在硬碰硬上终究吃亏。这沧浪剑幽寒锋锐,正适合她偏向刺杀与速战的风格。她没有过多客气,上前一步,从黄惊手中接过长剑,入手微沉,寒意沁人。她轻轻抽出半截剑身,幽蓝的剑光映亮了她冷冽的眸子。
“谢了。”她言简意赅,反手将剑佩在腰间,取代了原先的宝剑。
黄惊点点头,物尽其用便是最好。随后,他将昨夜从林妙雅那里听来的、关于天元丹与冰息丹的谋划,简略地向杨万钧、二十三和方文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一些林妙雅的个人心思和更深的算计,只说了她利用裴君峰的贪婪与多疑,以假丹为饵,实则暗藏后手,不仅保住了真正的丹方,还让裴君峰可能自食恶果。
众人听完,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镖师固定帆索的林妙雅背影时,眼中除了之前的感激,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这位看似柔弱的林先生,其心智手段,着实令人惊叹。
船只继续在宽阔的江面上行驶,破损处经过紧急修补,速度虽不如前,却也平稳。日头渐高,江面船只愈发稠密,两岸的景物也逐渐从荒滩野岭,变为整齐的田垄和零星的村落。
终于,在午后时分,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庞大城池的轮廓,在蒸腾的水汽与日光中,隐隐浮现。墙高池深,屋宇连绵,气象恢宏,正是南方的重镇,也是此行的必经之地——江宁府。
江面上的船只陡然增多,舳舻相接,帆影如云,吆喝声、号子声、桨橹声混成一片,显得异常繁华热闹。
就在宁远镖局的旧船随着船流,慢慢向着江宁府外围码头靠拢时,一艘轻快的小舟,如同灵活的游鱼,从侧后方快速驶来,巧妙地穿插过几艘大船,逐渐靠近了宁远镖局的船舷。
小舟船头,立着一人。
青衫磊落,身姿挺拔,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江风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更衬得其人气质如空谷幽兰,清冷孤高。
黄惊眼力极佳,隔得老远,便已看清来人的面容。
他心中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那立于小舟船头之人,赫然正是——黄亭剑,徐妙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