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足够他潜回婺州,赶在朝廷民夫之前,从落霞山废墟之下取出真刚剑。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路线和时机了。
文夫子似乎没有察觉他心中所想——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他继续说道:
“这次江宁府的阵仗,可是有点大。”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木架前,从那堆稀奇古怪的物件中翻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地图的拓本。
黄惊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神捕司外那张《天下堪舆》图。
“神捕司那张地图,”文夫子指着纸上的线条,“标记的就是最后一把剑的下落。”
他抬起头,看着黄惊。
“探子抄送了一份给我。我一开始也捉摸不透,这些线条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但是换了个思路,就豁然开朗了。”
他没有把话说透。
但黄惊知道,文夫子肯定已经知道了掩日剑藏在宗人府。
毕竟,他自己也是在被推倒的那一瞬间,以颠倒的视角才勘破其中玄机。以文夫子的阅历和智慧,能想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方文焕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夫子……你们的谋划,到底是什么?”
文夫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方文焕莫名觉得后背一紧。
然后文夫子收回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当然是以剑为饵。”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新魔教费尽心机,四处搜寻越王八剑,甚至不惜灭人满门、屠戮无辜。他们想要的,无非是那逆转生机的完整法门。”
他抬起头。
“现在,真刚剑在落霞山,朝廷正在挖;掩日剑的下落在神捕司的地图上挂着,迟早会有人勘破。”
他顿了顿。
“两把剑,两个地方,两拨人。”
他的目光在黄惊脸上停留。
“你说,新魔教会选哪一个?”
黄惊没有回答。
他已经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陷阱。
一个以剑为饵、等着新魔教往里跳的陷阱。
而他,黄惊,不过是这张大网中,被安排好的、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或者说,是文夫子和欧阳瀚希望他成为的那枚棋子。
他抬起头,对上文夫子的目光。
“夫子,”他的声音平静,“您告诉了我这么多,就不怕我反悔,不参与这个局?”
文夫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不会的。”
他说。
“为什么?”
“因为莫鼎。”
文夫子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
“你欠他的,比任何人都多。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查清新魔教的真相,手刃仇人。”
他顿了顿。
“你不想替他做完吗?”
黄惊沉默。
文夫子说得对。
他不会拒绝。
不是为了陈思文,不是为了苍云派,甚至不是为了文夫子或者欧阳瀚。
是为了莫鼎。
那个在废弃驿站中,将自己毕生功力灌入他体内的老人;那个在晨光中安静离世,将遗骨和血仇都托付给他的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
“夫子,说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