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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惊此刻回想起来,刚才听到的那沉重如铅的脚步声,哪里是什么托大或狂妄,分明是胡不言重伤之下举步维艰的状态。
胡不言身上的每一道狰狞伤痕,都在无声诉说着沂州那一战的惨烈。黄惊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场修罗般的厮杀,才让这位平日里看似不着调的胡老道,背负着断骨穿胸之痛,硬生生从一众高手的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
更令黄惊人动容的是,他竟拖着这副残破不堪的躯壳,一路辗转流离,从齐鲁沂州千里迢迢到了江宁府。而且还在意识涣散、命悬一线之际,循着冥冥中的感应,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这份执着与坚韧,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都更具分量。
黄惊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从怀中取出那只温润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从中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颜色青黑的丹药。这可是神医崔蠡炼制的疗伤圣品。黄惊小心翼翼地撬开胡不言紧咬的牙关,将那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送入其口中。胡不言喉头微动,艰难地将丹药咽下。
接着,黄惊抬起胡不言冰凉的左手,三指搭在其寸关尺脉门之上。指尖传来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脉象,如风中残烛。黄惊不敢怠慢,屏息凝神,将自己的精纯真气缓缓渡了过去。真气如涓涓细流,顺着胡不言枯竭的经脉艰难前行,所过之处,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生机。胡不言原本死寂的经脉,在这股外来真气的引导下,也开始有了极其缓慢的自主游转迹象,虽然微弱,但总算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枯井。
黄惊的动作没停,在确定渡过去的真气能让胡不言的经脉开始自行游走后,又换了个方式。
他将手掌稳稳贴在胡不言后背的命门穴上,此乃人身元气之根。催动真气透体而入,引导着这股温热之力游走至胃俞穴,利用这股热力强行催化刚刚喂下的青玄丹。
黄惊希望药效能尽快发挥,保住胡不言这条老命。青玄丹本就是疗伤圣品,即便只靠缓慢释放药力,也足以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更何况此刻有黄惊不惜耗损自身内力去催动。
药力在真气的催动下迅速扩散,渗透进胡不言四肢百骸。不过片刻功夫,胡不言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那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深长了一些。
黄惊不敢松懈,又用真气探入胡不言体内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势,确保体内无碍后,才开始处理其他伤口。
首先是错位的肋骨需要复位。黄惊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胡不言的胸廓两侧,仔细感受着骨骼错位的方向。找准角度后,他低喝一声,猛地一推一按。“咔嚓”一声轻响,错位的肋骨应声归位。胡不言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但终究没有醒来。
接着便是皮外伤的处理。先是左肩和腹部的两处贯穿伤,虽然之前胡不言做过简单处理,但可能是因长途跋涉和缺乏照料,伤口边缘已有些红肿溃烂的迹象。
现在条件有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黄惊拔出腰间的赤渊剑,剑锋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用剑尖快速而精准地削掉那些已经坏死的腐肉。这一下,胡不言倒是没什么反应,显然痛觉已经麻木。但当黄惊从怀中掏出自己配制的金疮药,毫不犹豫地倒在翻开的血肉上时,胡不言的身体猛地一颤,又疼得哼了一声,声音微弱,充满了痛苦。
右肋下的伤痕比较骇人,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虽无溃烂,却不时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看情形,胡不言之前应该自行处理过,但连日奔波劳累,导致伤口再次裂开。黄惊有些犯难,手头上没有缝合用的针线。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火炙之法了,强行将伤口粘连到一起以阻断出血,但他又怕这酷刑般的手段,胡不言这具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
忽然,黄惊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胡不言身上好像总带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或许就有针!他连忙在胡不言那件被血污浸透的上衣口袋里一番摸索。果然,胡不言身上的零碎东西真不少: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一个有些古朴的小龟甲,这东西黄惊之前用过,胡不言曾用这个龟甲给他算过一个大吉之卦;一个小巧的瓷瓶,瓶口封着蜡,药香浓郁,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有些破旧的纸张,上面似乎画着什么,黄惊此刻也无暇细看。又摸索了一阵,指尖终于触碰到一个细长坚硬的物件——是了,就是这个!他掏出来一看,正是一包用油纸小心包裹的银针。
黄惊心中一喜,将银针简单处理了一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缝线,他一咬牙,从自己头上扯下几根较长的头发丝当缝线。这法子虽然粗糙,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缝合这种事,对于杏林世家出身的人来说本是必须掌握的基本功,可他黄惊偏偏是个半吊子,对医道也只学了个皮毛,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屏住呼吸,捏着细长的银针,穿过发丝,再小心翼翼地将外翻的皮肉对齐,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又是一阵紧张的操作,总算将肋下的伤口勉强缝合起来。
而后黄惊又重新撒了一遍金疮药,然后撕下自己的内衬衣物,裁成布条,充当绷带,将胡不言的整个胸腹牢牢缠住,固定住复位的肋骨和保护新缝合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快到寅时。黄惊又确认了一下胡不言的状况,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也是难为胡老道了,黄惊这一番暴力操作,竟然没把他给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