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紧绷欲裂的战场气氛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那两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夜色火光交织处,两条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当先一人,是个须眉皆白、面容慈和的老僧,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串光滑油润的菩提子,步履从容,眼神平和,仿佛不是在走向杀气冲天的修罗场,而是在自家禅院中散步。然而,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却又祥和慈悲的气息,却让任何感知敏锐的人都不敢有丝毫轻视。
至于落后老僧半个身位的,是个面相普通、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他穿着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衣,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随意系着根布带,脚下是千层底的布鞋,打扮得像个寻常的庄稼把式。但他那双看似平凡的眼睛开阖之间,偶尔闪过的精光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周身更隐隐有一种“纳百川而不盈”的沉凝气度,令人望而生畏。
黄惊并不认识来人,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胡不言。但胡不言尚未开口,方藏锋却已率先动容,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与明显的敬意,朗声道:“圆觉大师?您……您老人家怎会法驾亲临?” 随即,他又看向那粗壮汉子,语气明显轻松熟稔许多:“洪无量!你这老家伙,来得正是时候!我都以为等不到你了。”
圆觉大师!洪无量!
这两个名字太有分量了,如同惊雷,在周遭所有人耳边炸响!一个是天下第二,白马寺住持,杨知廉的师伯,圆觉和尚!一个是天下第五,内力深湛如海、号称“沧海一粟”的洪无量!
洪无量会来,黄惊不算太意外,方藏锋之前让杨知廉送出的信,其中一封就是给他的。但圆觉大师……这位深居简出的佛门魁首,竟然也会亲临这血腥之地?杨知廉那小子,竟然请动他师伯出山了?
只见圆觉与洪无量二人,对周围虎视眈眈、兵刃在手的新魔教众人,竟似视若无物,就那么沿着一条仿佛早已存在的无形通道,信步走来。沿途新魔教的高手,无论是蒙面客还是十卫,竟都不自觉地微微侧身,让开道路,竟无一人敢出手阻拦!这份无形的威势,可见一斑。
两人径直走到方守拙身旁。方守拙虽不认得他们,但看弟弟方藏锋的态度以及来人的气度,便知是强援到了。他强压心中翻腾的情绪,持剑抱拳,沉声道:“多谢二位高义援手!方守拙代表方家村上下,感激不尽!”
洪无量对着方守拙摆摆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拍了拍方藏锋的肩膀,声如洪钟:“方老四,接到听雨楼转来的信,老子二话不说就上路了!这份人情,你小子可得记牢了,够我吃一辈子的!”
方藏锋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也是摆了摆手:“老洪,没说的!除了老婆不能给,我方藏锋有的,你看上啥随便挑!对了,你没儿子吧?我让我那憨儿子方若谷认你当干爹咋样?”
洪无量哈哈一笑,不置可否,目光却已锐利地扫向对面新魔教阵营。
方藏锋又转身,对圆觉大师恭敬行礼,问道:“大师德高望重,早已不理红尘俗务,此番为何……”
圆觉大师单手立掌还礼,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阿弥陀佛。方施主不必多礼。老衲那不成器的师侄杨知廉,托听雨楼送来一封急信,信中言及新魔教肆虐、方家村遭劫,更提及‘逆命转轮’、‘生灵涂炭’等语。老衲虽年迈,佛法浅薄,却也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理。魔焰炽盛,祸及苍生,佛门弟子,岂能坐视?老衲愿尽绵薄之力,助诸位平息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