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这种东西,对胡不言来说,相当于没有。
他就这么死死抱着吴镇奇,在泥地里胡乱打滚。两人一会儿滚到东,一会儿滚到西,所过之处尘土飞扬,碎石乱蹦。胡不言那身本就破旧的道袍,此刻更是沾满了泥浆草屑,活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吴镇奇憋屈得快要吐血。
他堂堂天下第六,“追魂刀”的威名震慑江湖二十余载,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被一个道士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在泥地里滚来滚去,毫无章法,毫无风度——这要是传出去,他吴镇奇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要命的是,他真的挣脱不开。
吴镇奇使尽了浑身解数。真气爆发、关节反制、擒拿锁扣……种种手段用了个遍,可胡不言就像一块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那双手臂如同铁箍,越挣扎缠得越紧;那双腿更是如蟒蛇绞杀,将他下盘锁得死死的。
连手中握持的两把无光匕,也在挣扎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污。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一般人,吴镇奇真气一放,护体罡气就能将对方震飞出去。可胡不言不是一般人——这老道在翻滚中还不断将真气侵入吴镇奇的经脉,那真气刁钻古怪,如泥鳅般滑溜,硬是将吴镇奇的真气死死压制在丹田,运转不畅。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香,已经燃到了尽头。
香灰堆积如小山,火星在香头上明灭不定,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红光。青烟细如发丝,在夜风中摇曳,随时可能断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胜负,就在这最后几个呼吸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新魔教阵营中,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句:“小心那个神棍的手!”
声音尖锐,带着急迫。
吴镇奇听到了。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去看胡不言的手。可两人缠得太紧,根本看不到。胡不言的手怎么了?在做什么?取云子?还是……
吴镇奇脑中念头飞转,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
可就在他心神微分、真气运转出现刹那滞涩的瞬间——
胡不言动了。
那具如八爪鱼般死死缠住吴镇奇的身体,忽然一松。
不是慢慢松开,而是骤然放松,仿佛之前所有的紧固都只是假象。吴镇奇只觉得身上一轻,那股压制他真气的古怪力道也同时消失。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
胡不言已经如泥鳅般从他怀中滑了出去。
不是后退,不是跃起,而是贴着地面一个翻滚,如狸猫般轻灵迅捷。这一滚,就滚出了三丈远,恰好滚到了那块青石旁。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胡不言的右手已经探出,五指一扣——
那颗藏在青石下的云子,稳稳落入他掌心。
“好——!!!”
方家村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高呼。
方若谷激动得跳了起来,方文焕更是挥舞着拳头,连一直紧绷着脸的方守拙,此刻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黄惊扶着依旧昏迷的杨知廉,看着场中那个满身泥污、却笑得无比灿烂的邋遢道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赢了。
第三局,方家村赢了。
直到这时,吴镇奇才从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