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寒刚死,尸骨无存的血雾尚未完全消散。
阵法外,新魔教教主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依旧是那粗犷的男声,可语气却比刚才更加平淡,平淡得令人心底发寒:
“你们应该庆幸……”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幕:
“庆幸刚才人尊,没说出我的真实身份。”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不然今晚……你们这些困在阵法中的人,至少得死一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可其中的威胁意味,却如同实质的冰锥,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至少死一半。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至少。
胡不言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激灵。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刚才光顾着想从余寒口中问出教主身份,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自己这些人,现在还困在阵法里!
生死,操之于人手!
还好……
还好余寒话没说完,就被灭口了。
若是真让他说出了教主身份,惹得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启动杀阵……
胡不言不敢再想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郑勉。
这位智圣此刻脸色也是凝重到了极点,嘴唇紧抿,眼神闪烁,显然也在飞速思考着破局之法。
人尊余寒的下场,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究竟身处一个怎样的境地。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
这是一个能随时取人性命、杀人于无形的死亡牢笼。
阵法的主宰者,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刚才余寒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人开口。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方藏锋。
这位天下第四的剑道宗师,此刻是方家村的主心骨,也算是在场各方势力的临时领袖。
他的决定,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方藏锋脸色铁青。
他何尝不知道,此刻答应对方的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形势比人强。
不管阵外的教主出于什么目的。是为了保存新魔教的有生力量,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必须接受这个提议。
否则,一旦对方翻脸,启动杀阵……
死的就不只是方家村的族人。
还有那些不远千里赶来、仗义相助的各路英雄。
这份责任,他担不起。
方藏锋缓缓转头,看向郑勉。眼神里,带着询问
郑勉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阵法,他可以破。
以他的造诣,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推演出阵法变化,很快就能破解这座并不完善的“七星锁元阵”。
可问题是——
时间。
外面的教主,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一旦他表现出破阵的意图,对方很可能立刻启动杀阵,玉石俱焚。
这个险,不能冒。
方藏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在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不甘、还有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痛。
兄长刚刚死在自己面前,尸骨未寒。
仇人就在眼前,却要放他们走。
这种屈辱,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可他没有选择。
“你打算……怎么办?”
方藏锋的声音很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阵法外,教主的声音又变了。
这次是一个温和、理性、如同在商讨生意的中年男声:
“很简单。我等会儿会把困阵暂时解除,双方人马各自分开,退回己方阵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我彻底解开阵法。作为交换——你们放我教中人离去。”
条件听起来很公平。
可方藏锋不敢信。
天尊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说好的退走,转头就翻脸,还要屠村灭族。
新魔教的“信用”,早就荡然无存了。
“我没办法相信你说的话。”方藏锋的声音冰冷,“天尊的前车之鉴,我不得不防。”
阵法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声音又变了。
这一次,是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历经沧桑的老者声音:
“阵眼的位置……你们是知道的。”
阵眼的位置,他和郑勉确实知道。因为这座阵法,本就是郑勉亲手布置的。阵眼所在,是整座阵法的核心,也是控制阵法的关键枢纽。
如果对方真的解除了阵法,他们可以立刻派人去阵眼处查看、掌控、甚至……破坏。
这算是一个诚意。
也是一个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