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他认真地说,“但睡觉前,我要说——”
他凑近,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老婆!房梓琪博士!就是最棒的!比神农还棒!”
房梓琪愣了愣。
苍白的脸上,一点点泛出红晕。
她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你这是非科学的主观情感表达。”
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盛屿安看着这对活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松。她把麦穗放回实验箱,走到窗前。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想起空间里那片永远灿烂的麦田——那是她用终阶能力,配合梓琪无数次调整参数,才培育出的“母本”。想起那些埋在西北风沙里的岁月,想起兵团老连长粗糙的手掌,想起李翠兰说起“家里孩子没吃饱”时发红的眼眶。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麦穗沉甸甸的触感。
“梓琪。”她没回头,“这批数据,全部加密。原始样本封存,启动最高级别保护程序。”
房梓琪立刻收敛了笑意:“明白。”
“思源,通知安保部,从今天起,实验楼进出权限升级。所有人员,包括我们三个,进出必须双重验证。”
“已经在安排了。”盛思源点头,“昨晚我就跟姐夫通过气,他那边会调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协助安保。”
盛屿安转过身。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翻涌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这东西一旦公开……”她顿了顿,“会改变很多事。”
“也会引来很多眼睛。”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兴奋褪去后,现实的分量压上肩头。
房梓琪走到她身边,一起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屿安姐。”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最开始学农,是为什么吗?”
盛屿安看向她。
“我小时候,跟我爷爷住在乡下。”房梓琪的声音很平静,“有一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我记得村里有个老太太,把她最后半袋麦子给了孙子,自己吃观音土。”
“她死的时候,肚子胀得很大。”
“我爷爷说,那不是饿死的,是土在肚子里结块,撑死的。”
她推了推眼镜。
“所以后来考大学,我填了农学。我导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苦专业。我说,我想让地里多长点粮食,让吃不上饭的人,能吃上饭。”
“很天真的想法,是吧?”
盛屿安摇头:“不天真。”
房梓琪笑了笑。
“现在,‘瀚海金麦’就在那儿。”她指向实验箱,“它可能还不完美,可能需要更多田间试验,可能会遇到各种问题。但是——”
她转过头,目光清澈坚定。
“它代表一种可能性。”
“一种让盐碱地开花,让沙土里长粮,让更多人不挨饿的可能性。”
盛思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所以。”他接话道,“不管会引来多少眼睛,多少麻烦。这东西,咱们必须守住。必须让它,真真正正长在地里,长在需要它的地方。”
盛屿安看着他们。
然后缓缓点头。
“好。”
她走到操作台前,开始整理数据。动作稳而快,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梓琪,你去睡四小时。之后我们要准备三份材料。”
“第一份,完整技术报告,绝密级,直报国家相关部委。”
“第二份,简化版可行性报告,用于后续申请大规模田间试验。”
“第三份……”她顿了顿,“假报告。数据要做漂亮,但关键参数要留几个‘合理’的误差,逻辑链上埋几个不易察觉的陷阱。”
房梓琪眼睛一亮:“诱饵?”
“预防措施。”盛屿安淡淡道,“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密不透风。既然迟早会有人来窥探,不如我们主动放点‘他们想看到的’出去。”
盛思源搓搓手:“这我在行!保证做得以假乱真!”
“你负责外围安保和人员筛查。”盛屿安瞥他一眼,“造假的事儿,让梓琪来。你上次那份假财报,漏洞多得筛子似的。”
盛思源:“……”
房梓琪抿嘴笑:“其实思源进步很大了。”
“老婆你别安慰我。”盛思源捂脸,“我姐说得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去盯着安保系统升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看着实验室里那两个女人——一个正快速整理数据,一个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勾画假报告的逻辑框架。
晨光越来越亮,洒在她们身上。
盛思源忽然笑了。
“姐。”
“嗯?”
“你说……”他挠挠头,“等这麦子真种遍大西北那天,咱爸咱妈,还有兵团那些老伙计,得多高兴啊。”
盛屿安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回头。
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但盛思源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去。
像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又像,终于扛起了什么更重的东西。
房门轻轻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响,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窗外的城市彻底醒了。
车流声,人声,遥远的广播声,交织成一片熙攘的背景音。
而在这间安静的实验室里,一株株金色的麦苗,正在培养皿中静静生长。
它们还不知道——
自己承载着多少人的期盼。
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