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第三页的几张图表上。
那是“瀚海金麦”在模拟盐碱环境下的产量预测数据。
虽然关键参数被模糊处理了,但那些曲线,那些数字——
赵立的心脏跳得飞快。
“盛总,这个项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重要项目?”
“对。”盛思源点头,“具体我也不太懂,反正我姐说,这个要是成了,能改变很多事。”
他挠挠头。
“不过现在这样,能不能成都难说了。”
赵立深吸一口气。
“盛总,你放心。林主任那边,我一定尽力。”
他拍了拍盛思源的肩。
“你们先安心工作。检查的事,交给我。”
“谢谢赵老师!”盛思源又是一阵感激。
赵立又“指导”了他几句预算表的格式问题,然后才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
盛思源脸上的焦虑、感激、崩溃,全部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鱼上钩了。看到简报第三页。”
几秒后,回复:
“收到。继续演。”
盛思源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文件夹的访问记录里,多了一条新日志。
时间:16:23。
IP地址:检查组专用网络。
访问文件:鲲鹏_项目简报.pdf。
“赵老师啊赵老师。”盛思源轻声说,“你可真是……热心肠。”
他关掉文件夹。
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该演“如释重负”的戏码了。
晚上六点。
检查组下班离开。
盛思源“兴高采烈”地送他们到门口。
“赵老师,今天太谢谢您了!”
“客气啥。”赵立笑得温和,“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开走。
盛思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转身回公司。
三楼实验室,房梓琪还在加班。
“怎么样?”盛思源走进去。
房梓琪从显微镜前抬起头。
“他拍照了。”
“什么?”
“赵立。”房梓琪推了推眼镜,“下午四点四十,他在你办公室门口,用手机拍了电脑屏幕。虽然角度隐蔽,但监控拍到了。”
盛思源吹了声口哨。
“够贪心的啊。”
“正常。”房梓琪继续看显微镜,“看到了甜头,就想多捞点。”
她调整了一下载物台。
“不过,他只拍了第三页。第四页的关键假数据,他没看到。”
“那明天继续?”盛思源问。
“嗯。”房梓琪点头,“明天你‘不小心’把完整数据文件夹放在桌面。然后借口去洗手间,给他五分钟时间。”
她抬起头。
“记住,要显得很自然。像真的忙昏了头,忘记关电脑。”
盛思源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这个我擅长。”
房梓琪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演得不错。”
盛思源一愣。
“你夸我?”
“实事求是。”房梓琪又低下头,“情绪层次很丰富。从焦虑到崩溃,到看到希望,到感激。过渡自然。”
盛思源乐了。
“老婆,你这是第一次夸我演技!”
“不是夸。”房梓琪纠正,“是客观评价。”
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
但盛思源看见了。
他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不管,我就当是夸了。”
房梓琪耳朵红了。
“别闹,我在工作。”
“好好好,不闹。”盛思源退开两步,“那我下班了?你一起走?”
“我再等会儿。屿安姐说晚上要过来对数据。”
“行,那我去接念安。”
盛思源哼着歌走了。
房梓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继续工作。
实验室里,仪器嗡嗡作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赵立正在向林国栋汇报。
“主任,看到了。确实是那个项目。”
“数据呢?”
“拍了一部分,不够完整。但能看出价值。”
林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想办法,拿到完整的。”
“明白。”
挂断电话。
赵立看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
屏幕上,那些曲线和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
他笑了。
“盛总啊盛总。”他轻声说,“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他关上手机。
走向夜色深处。
网,正在收紧。
鱼,已经咬钩。
而钓鱼的人,也在等着收线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