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盛楠楠的最后一瞥(1 / 2)

监狱阅览室。

下午三点,阳光从高高的铁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几条苍白的光带。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旧报纸味,还有二十多个女人聚集在一起的那种浑浊气息。

盛楠楠坐在靠窗的角落。

这是她花了三包方便面才换来的“专座”——离电视最近,光线最好。

虽然电视是那种老式凸屏的,虽然信号时不时飘雪花。

但这是监狱里唯一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窗口。

她低头缝着手里的劳改服。

针脚歪歪扭扭。

入狱三年,她还是没学会这门手艺。

同监舍的李姐说过她:“你就不是干这个的料。”

是啊。

她本该是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文件,做她的盛家大小姐。

而不是在这里。

缝这些破布。

“新闻时间到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阅览室里一阵骚动。

女犯人们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眼睛齐刷刷看向电视。

管教干部走过来,打开电视。

调到央视一套。

片头音乐响起。

盛楠楠也抬起头。

她对这些新闻没什么兴趣。

无非是国家大事,政策方针,离她太远。

她只是想借着这点时间,发发呆。

想想过去。

想想如果。

电视里,主播字正腔圆:

“今日上午,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一批为祖国科技事业作出突出贡献的集体和个人受到表彰……”

画面切换。

人民大会堂。

红旗。

鲜花。

盛楠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屿安。

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从领导手中接过一枚金色的奖章。

特写镜头。

奖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盛屿安的脸上,是那种平静而坚定的微笑。

像在说: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嚯,这女的好年轻啊。”旁边一个短头发女犯嘀咕,“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吧?就得国家奖了?”

“人家是科学家。”另一个说,“搞农业的,听说种出了能在盐碱地里高产的麦子。”

“盐碱地?那玩意儿能种东西?”

“能啊!电视前两天还播了呢,甘肃那边,麦子长得金灿灿的,老农民都哭了……”

女犯们七嘴八舌。

盛楠楠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盯着盛屿安。

盯着那张脸。

那张曾经被她踩在脚下、肆意欺凌的脸。

现在——

在人民大会堂。

在央视新闻里。

在全国人民面前。

光彩夺目。

镜头又转向另一个人。

房梓琪。

挺着大肚子,同样戴着奖章。

“这个更厉害!”短头发女犯惊叹,“孕妇!怀着孕还搞科研!”

“人家是博士。”有人接话,“新闻说了,那麦子就是她主导研究出来的。”

“啧啧,这才叫女人……”

盛楠楠的手开始抖。

针扎进指尖。

沁出一颗血珠。

她没感觉。

画面再转。

陈志祥。

军装笔挺,军功章闪亮。

“军人也立功了?这项目还跟军队有关?”

“听说是保卫项目安全的,抓了好几个间谍呢……”

女犯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盛楠楠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撞。

她看到盛屿安和房梓琪并肩站在一起。

看到陈志祥站在她们身边。

看到三人胸前的奖章交相辉映。

看到台下潮水般的掌声。

看到——

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电视画面切换成麦田。

金色的麦浪翻滚。

老农捧着麦穗,老泪纵横。

记者采访盛屿安。

她对着镜头说: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目标是,让全国所有的盐碱地,都能长出粮食。”

声音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盛楠楠心里。

“真了不起啊。”短头发女犯感叹,“咱们要是在外边,说不定也能吃上这种麦子。”

“吃个屁。”她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冷笑,“咱们这种烂人,配吃人家科学家种的粮?”

“也是……”

议论声还在继续。

盛楠楠突然站起来。

动作太猛,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

“盛楠楠,你干什么?”管教干部皱眉。

盛楠楠没回答。

她直勾勾地盯着电视。

盯着那片金色的麦田。

盯着盛屿安脸上的光。

然后——

她笑了。

笑声很怪。

像哭。

又像嚎。

“假的……”她喃喃,“都是假的……”

“什么假的?”管教干部走过来。

“她是假的!”盛楠楠突然尖叫起来,指着电视,“她就是个乡下丫头!是个土包子!她凭什么!凭什么!”

阅览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女犯都看着她。

眼神各异。

有好奇。

有鄙夷。

有怜悯。

“盛楠楠,坐下。”管教干部厉声道。

“我不坐!”盛楠楠眼睛血红,“我认识她!我从小认识她!她就是个贱人!是个小偷!偷了我的家!偷了我的人生!”

她越说越激动。

“现在她还偷了荣誉!偷了风光!那些都是我的!本来都该是我的!”

眼泪汹涌而出。

混着鼻涕。

糊了满脸。

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像条疯狗。

“把她带回去。”管教干部对旁边两个女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