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爬上山头,村口的大榕树下就聚起了一群小小的身影。
七个孩子,比昨天约定的还多了一个。他们有的搬着自家的小板凳,有的直接坐在冰凉的石头上,还有个扎冲天辫的小姑娘,干脆蹲在树根旁,怀里紧紧抱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路口,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
盛屿安提着包袱走近时,最先看到她的汪小强“腾”地站起来,脆生生地喊:“盛老师早!”
“老师早!”其他孩子跟着齐声喊,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有点怯生生的期待。
“早啊,孩子们。”盛屿安笑着放下包袱,在树下的石桌上一一摆开东西: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课本、皱巴巴的练习本、削得尖尖的铅笔、小块橡皮,还有一块昨晚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折叠小黑板。
“今天咱们上第一堂课。”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盛屿安,你们叫我盛老师就行。上课前,咱们先互相认识下,好不好?还有啊!老师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盛六六!盛六六,是封建思想迷信带来的名字,老师现在不用了,老师现在叫盛屿安!”
孩子们使劲点头,赵思雨小声问:“老师,‘屿安’是什么意思呀?”
“‘屿’是小岛,‘安’是平安。”盛屿安放慢语速,“就是想做一座稳稳当当的小岛,给身边的人带来平安。”
赵思雨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攥着衣角,小声说:“真好,比我的名字好听。”
“你的名字也好看呀。”盛屿安摸了摸她乱糟糟的羊角辫,“思念的思,下雨的雨,像细雨思念大地一样,多温柔。”
赵思雨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把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孩子们一个个介绍自己:十岁的汪小强,浑身是劲,说话像打机关枪;十二岁的李晓峰,沉稳得不像个孩子,眼神里藏着心事;九岁的赵思雨,怯生生的,却总睁着大大的眼睛;七岁的王小月,自始至终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连说话都细若蚊蚋;八岁的李雪,扎着冲天辫,胆子最大,总爱抢着回答问题;还有虎头虎脑的张虎,和总戴着顶破帽子、不爱说话的周小明。
“好了,都认识啦!”盛屿安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今天咱们先学‘人’字——一撇一捺,站得堂堂正正,这就是人。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活着,就都是平等的人,都该被好好对待。”
“人——”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一股韧劲。
“现在拿出练习本,咱们学着写。”盛屿安话音刚落,孩子们就急忙翻开本子,可握着铅笔的手,大多在微微发抖。
王小月的反应最让人心疼。她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像握着一根沉重的柴火,铅笔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怎么都落不下笔。她急得鼻尖冒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盛屿安蹲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一点点调整姿势:“别怕,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笔,中指托住,这样就稳了。”
温热的指尖包裹着冰凉瘦弱的小手,王小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在盛屿安的引导下,她颤抖着落下第一笔,歪歪扭扭的一撇,却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一盏小灯。
“真棒!”盛屿安轻声鼓励,“再写一捺,咱们的‘人’字就成了。”
王小月点点头,这次下笔虽然还是抖,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一个歪歪扭扭、却完整的“人”字,出现在练习本上。她抬起头,看着盛屿安,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角的小牙。
另一边的汪小强闹出了点小动静。他写字太用力,“啪”的一声,铅笔芯断了。他急得直跺脚,眼圈瞬间红了:“哎呀!断了!我还没写好呢!”
盛屿安走过去,拿出削笔刀,手把手教他:“写字不用这么使劲,就像对待朋友一样,轻轻的就好。”她转着削笔刀,木屑簌簌落下,露出崭新的笔芯,“你看,这样就好啦。”
汪小强看着重新削好的铅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头继续写。可没过一会儿,他又举着本子喊:“老师!我写好啦!”
盛屿安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了——本子上写了好几个“人”字,最后一个却少了一撇,变成了“入”。
“小强,你这个‘人’字怎么少了一撇呀?”
汪小强皱着眉数了数,恍然大悟:“呀!真少了!”可他立马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没事!少一撇也是人!我力气大,少一笔也能站得稳!”
孩子们都被他逗笑了,李晓峰却认真地在自己本子上写下“入”字,递过去:“这是‘入’,进门的意思,和‘人’不一样,字要写全才行。”
汪小强瞪大眼睛,看着两个字,佩服地说:“晓峰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爷爷教过我几个字。”李晓峰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只会这几个。”
“已经很棒啦!”盛屿安摸了摸他的头,转向所有孩子,“你们知道吗?认字就像攒钥匙,认的字越多,能打开的门就越多。能看懂书,能写信,能知道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再也不会被人骗,再也不会任人欺负。”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赵思雨小声问:“老师,山外面真的有很多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