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三辆挂着县委牌照的车就冲破晨雾,停在了鬼见愁村口。打头的黑色轿车锃亮,后面跟着两辆军用吉普,一看就是大人物来了。
盛屿安正蹲在仓库门口熬粥,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白粥的香气飘了老远。
听见汽车引擎声,她放下手里的铁勺,抬头就看见王建军从轿车上下来——这家伙今天穿了身笔挺的警服,头发梳得能反光,脸上却带着点复杂的神色。
“盛同志,县里领导来了。”王建军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是赵副书记,还带了宣传部的刘主任,说是来表彰你们的。”
话音刚落,轿车后门就打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先走下来,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穿一身中山装,啤酒肚挺得老高,走路都一摇一摆的。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个笔记本,一看就是搞文字工作的。
“这位就是盛屿安同志吧?”大背头脸上堆着笑,主动伸出手,“我是县委副书记赵德才,这次专门来给你们庆功!”
“赵书记好。”盛屿安伸手跟他握了握,只觉得对方的手又软又油。
“这位是宣传部的刘主任。”赵德才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专门来记录你们的英雄事迹,回头要在全县宣传!”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连忙翻开笔记本:“盛同志,你们破获这么大的拐卖案,真是立了大功!能不能详细说说破案过程?”
“哎,不急不急。”赵德才摆摆手,眼睛扫了扫四周的破房子,眉头皱了皱,“这里条件太简陋,说话不方便。走,去村委会坐坐,咱们慢慢聊。”
一行人往村委会走,路上赵德才忍不住嘀咕:“这村子也太破了,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果然没说错。”
这话声音不大,却正好飘进盛屿安耳朵里。她没吭声,只是脚步沉了沉——这村里的人虽然穷,但心是热的,哪容得外人这么糟践。
村委会的办公室是李安全原来用的,临时打扫了一下,桌子上还铺了块红布,看着挺正式。赵德才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刘主任在旁边坐下,掏出钢笔准备记录。
“陈志祥同志呢?”赵德才喝了口王建军递来的茶水,慢悠悠地问。
“他在医院养伤,昨天行动时受了点伤。”盛屿安说。
“哦,皮外伤吧?”赵德才不在意地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信封,又拿出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这是县里的一点心意,五千块奖金,还有‘见义勇为’的锦旗。过几天县里要开表彰大会,你们俩可是主角,到时候好好露个脸。”
盛屿安接过锦旗,说了声“谢谢县里”。
赵德才搓了搓手,话锋突然一转:“盛同志啊,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赵书记请说。”
“你看啊,”赵德才身体往前倾了倾,“案子破了,坏人抓了,被拐的人也救了,你们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这鬼见愁条件这么艰苦,县里也心疼你们。要不……见好就收?回北阳去,该升职升职,该受奖受奖,多好。”
盛屿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想赶他们走啊。她转头看向窗外,李大业正带着几个村民卸建材,学校的地基已经打了一半,孩子们围着工地叽叽喳喳,眼里满是期待。
“赵书记,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盛屿安转回头,语气坚定,“人救出来了,但村子没变。孩子们还没学上,山路还没通,承诺的工厂也没建。这些事不做完,我们不能走。”
赵德才的脸色沉了沉:“盛同志,扶贫哪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慢慢来。县里财政紧张,等过两年宽裕了,自然会考虑这里。”
“过两年?”盛屿安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嘲讽,“赵书记,过两年这些孩子就错过了上学的年纪,一辈子都毁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赵德才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青一阵白。刘主任赶紧打圆场:“盛同志,赵书记也是为你们好,这地方太苦了,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升职受奖,是为了这些孩子。”盛屿安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们想上学,想走出大山,想有个未来。这些事,不能等。”
“你这是不服从组织安排!”赵德才终于忍不住发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