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一朵茶树菇:
“这菇,科学培育,品相比野生的还好。做成菌菇酱,卖到省城,一斤六毛。”
又拍拍耕地机:
“这铁牛,一天耕二十亩地,顶十头真牛。”
代表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菌菇好种不?”
“机器贵吗?”
“销路咋样?”
王桂花对答如流。
李大业挤进来补充:“咱们还有保险!发大水了真赔钱!”
这话引来好奇。
“农村也能办保险?”
“办!”李大业来劲了,“我家的鸡让水冲走了,赔了十块!”
众人哄笑。
第四站:食品厂。
王建军拄着拐杖站在车间门口,背挺得笔直。
“食品厂八月开工,主产菌菇酱和果脯。”
他带人参观流水线:
“这条线,一分钟灌三十瓶。一天产量上万。”
“产品通过县供销社卖遍全省,省外订单也在谈。”
有人问:“工人工资咋样?”
“基本工资三十,加班另算,绩效看产量质量。”王建军答,“干得最好的女工,一月能拿五十。”
“五十?!”有人惊呼,“比县里工人还高!”
“因为她们干得好。”王建军笑,“咱的产品,质量对标的是省城高档商场。”
参观完,代表们窃窃私语。
“真想不到……”
“这才一年多,天翻地覆啊。”
“难怪叫‘曙光村’。”
最后,村委会大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盛屿安站到台前,手里没拿稿子。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我是盛屿安。”
她扫视全场:
“一年前,我第一次来这儿。那时这村子叫‘鬼见愁’。”
“为啥叫鬼见愁?因为穷,没路,没指望。”
“娃上不起学,妇女没地位,老人看不起病。年轻人往外跑,留下的唉声叹气。”
全场安静。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路,不是建厂。”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
“是救人。”
“救一个被铁链锁着的姑娘,救一群被迷信困住的村民,救一颗颗对生活死了的心。”
记者笔头唰唰响。
“然后才修路。没钱,就去‘化缘’;没技术,就去学;塌方了,就重来。”
“路通了,建学校。再穷,不能穷教育——娃就是未来。”
“学校有了,办工厂。让妇女挣钱,让年轻人在家门口有活干。”
“工厂办了,搞科技。耕地机、滴灌、科学种田——老天爷不靠谱,咱得靠自己。”
她语气平稳,却字字砸进人心里。
“有人说咱运气好。没错,运气的确好——遇到支持咱们的领导,遇到齐心协力的乡亲。”
“但最要紧的是——”
她抬高声音:
“咱们信光能照进来。只要肯干、肯变、肯往前看。”
掌声响起,从零星到轰鸣。
王县长站起来,眼眶发红:
“同志们,这就是‘鬼见愁经验’!不是多高深的道理,就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
他走到盛屿安面前,用力握住她的手:
“盛同志,陈同志,我代表全县人民,谢谢你们!”
闪光灯亮成一片。
散会后,代表们把盛屿安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咋动员村民的?”
“启动资金哪儿来的?”
“技术去哪学的?”
盛屿安答得从容不迫。
胡三爷坐在角落,静静看着。一个外村干部坐过来。
“老爷子,您村变化真大。”
“嗯。”胡三爷点头。
“您说,最关键的是啥?”
胡三爷想了想,缓缓道:
“是人。”
“人?”
“对。”老人望向远处人群中的盛屿安,“是她,先把咱当人看。然后咱自己,也把自己当人看了。”
那干部一怔,细细琢磨这话。
另一边,李大业成了“保险代言人”,几个年轻代表围着他问东问西。
“真赔钱?”
“真赔!我这有单子!”李大业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保险单,“白纸黑字加红章!”
“那咱回去也办!”
“办!必须办!”李大业嗓门响亮。
翠花在旁边听着,又好气又好笑。
人陆续散了。
村子重归安静,可那股兴奋劲儿还在空气里飘。
王桂花坐在合作社门槛上,望着夕阳,忽然笑出声。
“桂花姐,笑啥呢?”盛屿安走过来。
“笑咱村。”王桂花抹抹眼角,“以前被人叫鬼见愁,躲着走。现在,全县来学咱。”
“这才刚开始。”
“嗯。”王桂花站起来,语气坚定,“屿安,你放心。这好日子,咱一定守住,过好。”
“一定。”
远处操场,孩子们奔跑笑闹。清脆笑声随风传得很远。
盛屿安知道,从今天起,“鬼见愁经验”会像种子一样撒出去。
会有更多山村被光照亮。
而曙光村,脚步不会停。
朝着更亮的明天,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