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内的景象,更是如同人间地狱。随处可见散落的骸骨和凝固的污血,一些房间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嘶吼。一队队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尸傀,如同提线木偶般在巷道中穿梭巡逻。
凭借着林依依通过灵犀蛊传来的指引(灵犀蛊对充满死气的尸傀和低级蛊虫有本能的排斥,可以借此避开),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波巡逻队,按照地图所示,向着庄园中心那邪异波动最强的区域潜去。
越靠近中心,周围的尸傀实力越强,甚至出现了几具散发着金丹初期波动的银甲尸傀!蛊虫也变得更加密集和诡异,有些甚至能融入阴影之中。
两人不得不更加小心,速度也慢了下来。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骷髅头垒砌而成的诡异广场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建造的、如同坟墓般的巨大殿堂。
殿堂大门紧闭,上面刻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强大的封印之力。而那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和灵魂哀嚎,正是从这大殿之内传出!
千魂蛊和仪式核心,就在里面!
然而,在大殿门口,左右各站立着一具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金甲尸傀!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
而在大殿的屋檐阴影下,还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通体漆黑、头顶生有肉冠的怪蛇,它吐着猩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扫视着四周,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金甲尸傀!还有那条是……‘腐魂阴蛇’!都是尸蛊老人手下的厉害角色!”朱焰传音道,语气凝重。
前有强敌拦路,后方随时可能有更多守卫赶来。
如何在不惊动大殿内尸蛊老人的情况下,突破这两道防线,进入大殿?
麻黄的目光,落在了广场边缘那些垒砌的骷髅头上,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阴死之气上。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望着那两尊门神似的金甲尸傀和那条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腐魂阴蛇,朱焰感觉自己的牙花子有点疼。她捅了捅旁边的麻黄,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你是不是有啥大病”的质疑:“喂,我说,你那聪明的脑袋瓜,现在是不是该吱个声了?别说你想硬闯啊,那俩金疙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再加上那条长虫,够咱们喝一壶的。”
麻黄没吭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在那片由骷髅头垒成的广场和紧闭的殿门之间来回逡巡。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什么龙潭虎穴,倒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掂量着哪个更熟一点。
天璇子的传音适时地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子老学究的严谨:“二位,阵法干扰最多还能维持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届时外围阵法恢复,巡逻力度会加倍,务必抓紧!”
压力更大了。
朱焰急得直跺脚,虽然脚底下是松软的泥土,没发出声:“你倒是放个屁啊!再磨蹭下去,里面那老妖怪都要开香槟庆祝了!”她甚至脑补出了尸蛊老人举着个由头盖骨做的酒杯,里面晃荡着暗红色的不明液体,咧着嘴怪笑的场面。
就在这时,麻黄的眼睛猛地一亮,那光芒,贼得像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朱焰,语气带着一种“我真是个天才”的兴奋:“有办法了!”
“啥办法?”朱焰和林依依(通过灵犀蛊共享“听觉”)同时竖起了耳朵。
只见麻黄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到广场边缘,然后……在朱焰和林依依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个骷髅头垒成的矮墙上,掰下了两个看起来相对“完整”和“干净”的骷髅头。
“你……你干嘛?”朱焰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这玩意儿不吉利啊!而且你拿它干啥?当球踢啊?”
麻黄没理她,拿着那两个骷髅头又溜了回来。他先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骷髅头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留下的,带着一股子陈年的土腥和若有若无的霉味。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朱焰差点尖叫出来的动作——他试图把其中一个骷髅头,往自己脑袋上扣!
“我靠!你疯啦!”朱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麻黄的胳膊拽脱臼,“这玩意儿是能随便往头上戴的吗?你是不是被那妖树打傻了?留下后遗症了?”
就连远在外围接应的林依依,通过灵犀蛊“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捂住了小嘴,俏脸煞白,心里狂喊:“麻黄哥哥,不要啊!”
麻黄被朱焰拉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低声道:“放手!你懂什么!这叫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他指着那两个骷髅头,又指了指周围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死之气,以及那些巡逻的尸傀,试图让自己的歪理听起来靠谱点:“你看啊,这地方,死气这么重,那些尸傀为啥发现不了我们?除了依依的灵犀蛊,主要还是因为我们身上有活人的生气!这骷髅头,在这鬼地方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被阴气浸透了,戴上它,说不定能掩盖我们身上的生气,混进去呢?”
朱焰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眼窝黑窟窿仿佛正在凝视自己的骷髅头,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你这想法也太……太膈应人了吧?而且,这能有用?那金甲尸傀和腐魂阴蛇是傻的吗?凭个骷髅头就认不出我们是活人?”
“总比硬闯靠谱吧?”麻黄据理力争,“试试又不会掉块肉!万一成功了呢?这叫出其不意!他们肯定想不到会有活人用这招!”
“这掉的不是肉,是脑子!”朱焰翻了个白眼,但看着麻黄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两尊煞神,心里也开始动摇。好像……似乎……也许……死马当活马医?呸呸呸!什么死马,是馊主意当妙计用!
“那……那你自己戴!我可不戴这玩意儿!”朱焰坚决扞卫自己头部的清洁。
“不行!”麻黄一口回绝,“要戴一起戴!有难同当!而且你气息比我更灼热,更容易暴露!”
最终,在麻黄“为了南疆苍生”“忍一时风平浪静”的连哄带骗下,朱焰几乎是含着泪(当然是夸张的说法,她朱焰怎么会哭),一脸悲壮地接过了另一个骷髅头。
那骷髅头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朱焰强忍着把它扔出去的冲动,咬着后槽牙,视死如归地往头上一扣……
瞬间,她的世界黑暗了。骷髅头有点大,直接套到了她的脖子,眼窝子的窟窿正好对着她的眼睛,鼻子的窟窿……嗯,味道更冲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个潜望镜,还是味道不怎么好的那种。
“怎么样?”麻黄的声音隔着骷髅头,听起来闷闷的。
“不怎么样!”朱焰没好气地回道,声音在头骨里产生回响,震得她自己耳朵嗡嗡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像个傻子就对了!”麻黄居然还有点欣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走,跟紧我,学着那些尸傀的样子,僵硬点,对,胳膊别甩,腿打直……”
于是,在这月黑风高(虽然看不到月亮),阴气森森的育蛊庄核心广场上,出现了两个画风极其清奇的身影。他们头上顶着硕大的骷髅头,走路姿势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又像是关节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步一顿,晃晃悠悠地朝着那戒备森严的大殿门口挪去。
一边挪,朱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老天爷,我朱焰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彻底毁了……这要是传回北疆,我还怎么混?简直比被那妖树抽一顿还丢人……”
而麻黄,则是在心里默默祈祷:“骷髅头兄,骷髅头兄,帮帮忙,过关了回头给你多烧点纸钱……哦不对,你们这儿可能不兴这个,那就……祝您早登极乐?好像也不对……”
这大概是史上最不靠谱的潜入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