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黑衣人被她这忽强忽弱的招式、又憨又愣的喊话弄得满头雾水,先前的警惕竟渐渐变成了恼怒。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切齿地喝道:“这小子分明是在耍我们!”眼见久战不下,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用软骨散!把这小子毒翻了再说!”
话音未落,数名黑衣人再次掏出瓷瓶,捏碎瓶身,白色的药粉顿时弥漫开来,将山道中段的隘口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
这群人故技重施,显然是想用对付无心禅师的法子,将眼前这个“假尹志平”也毒倒在地。
可他们这次却是找错了人。
阿依古丽虽是混元真人的弟子,但其父察合台在蒙古地位颇高,又未遭托雷那般的阴诡算计,境遇远胜月兰朵雅。
她不必在权谋倾轧中步步为营,反而能得一份自在,自幼跟着西域的毒师钻研制毒之术,中亚草原上的毒虫蛇蚁,她几乎都摸了个遍。
当年郭靖在蒙古大漠误打误撞,喝了梁子翁耗费二十年心血培育的蝮蛇宝血,从此百毒不侵,寻常毒物沾不得身;
阿依古丽亦是如此,她常年与毒虫为伴,身上不知试了多少种毒液,久而久之,竟也练出了一副百毒不侵的体魄,这软骨散虽是江湖中阴毒的迷药,于她而言,却不过是寻常的粉末罢了。
更妙的是,她易容成尹志平时,脸上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眼窝处更是特意做了处理,覆着一层透明的琉璃膜,既能遮挡住她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眸,又能隔绝尘雾,丝毫不影响视线。
弥漫的药粉于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黑衣人们身处白雾之中,视线受阻,只能凭着听觉胡乱挥刀,刀刃砍在空气里,发出呼呼的风声,却连阿依古丽的衣角都碰不到。
阿依古丽却是如鱼得水,她闭着眼睛都能凭着气息分辨出众人的方位,脚下迷踪步一转,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名黑衣人身后,指尖凝聚着一缕琉璃真气,轻轻点在那人的后颈“大椎穴”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依古丽得手之后,愈发游刃有余。她如同鬼魅般在白雾中穿梭,专挑黑衣人防守薄弱的后颈、腰眼下手,幽影幻形功的点穴手法刁钻狠辣,每一指落下,必有一人倒地。
山道上此起彼伏地响起闷哼声,那些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黑衣人,此刻竟成了她掌中的玩物,毫无还手之力。
无心禅师靠在石壁上,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他眯着眼睛,透过朦胧的白雾,只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黑衣人中穿梭,招式虽显稚嫩,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击中敌人的破绽,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弯刀明明寒光闪闪,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一股困意猛地袭来,无心禅师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他挣扎着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真面目,可意识终究抵不过软骨散的药力,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阿依古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贴在人皮面具上,微微有些发痒,可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容。
她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无心禅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心中犯起了难:“哎呀,这下麻烦了!师姐只让我假扮尹志平在客栈外露露脸,帮她摆脱嫌疑,可没说还要救和尚啊!”
她蹲下身,戳了戳无心禅师的胳膊,对方毫无反应,显然是昏得彻底。“这老和尚看起来伤得不轻,身上还沾着软骨散的药粉,若是把他留在这儿,等下黑风盟的援兵来了,他必死无疑。”阿依古丽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可若是把他带走,又该藏到哪里去?”
阿依古丽能这般轻松地解决掉这群黑衣人,并非是她的武功有多高——论起实打实的硬实力,她远不如无心禅师。只是时也运也,这群人惯用的毒粉战术,恰好撞上了她百毒不侵的体魄,而迷雾又成了她幽影幻形功最好的战场。
只能说,面对不同的对手,没有绝对的强弱,只有是否相克。若是这群黑衣人一开始便舍弃毒粉,一拥而上与她缠斗,还真有些麻烦。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决定先救人。她费力地将无心禅师扛在肩上,朝着山道旁的一个山洞走去。那是她之前踩点时发现的藏身之处,干燥隐蔽,正好可以让老和尚休息。
山路崎岖,无心禅师的身形不算魁梧,却也颇有分量,俗话说远道无轻载,一开始阿依古丽还游刃有余,但时间一久就有点气喘,嘴里还不住地嘟囔:“这老和尚看着清瘦,怎么比草原上的羯羊还沉!师姐真是坑人,早知道就不答应她这破差事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人皮面具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时不时还要伸手扶一下肩上的无心,生怕把人摔下去。好不容易挪到山洞门口,她喘着粗气将人放下,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阿依古丽扛着无心禅师消失在山洞中时,真正的尹志平悄然现身。方才无心与黑衣人交手的动静闹得极大,他早已第一时间循声赶来。
可当他看到那个身着月白道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时,心中陡然一惊,还以为是月兰朵雅又假扮自己行事。
但转念一想,他与月兰朵雅早已把话说开,对方断不至于再做这等事。尹志平凝神细看,发现那假尹志平的身手诡谲灵动,招式间却透着一股稚拙,全无自己的沉稳,说话的腔调更是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粗豪,偏偏内容幼稚得可笑。
渐渐的,他看出了端倪,这假尹志平虽不是月兰朵雅所扮,却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尹志平没有立马出手,一来是这假尹志平应对那群黑衣人绰绰有余,二来是他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他信得过月兰朵雅,却不敢保证月兰朵雅认识的人都是善类,万一对方是借着月兰朵雅的名头来算计自己呢?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只见那假尹志平扛着无心,一路上骂骂咧咧,粗嘎的嗓音里,却时不时蹦出几句小女孩的抱怨。尹志平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越发觉得此事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