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地发表肤浅意见,或者流露出不屑,反而罕见地保持了沉默,目光灼灼地看着胡老头和殷乘风,等着他们继续往下说,想听听这“门道”究竟在哪里。
“这是李存孝感石而生,其父(石像)被击碎后重塑所留的痕迹!”胡老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老胡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古物,这纹路……绝不简单!说不定就藏着什么秘密!”
他之前没有立刻献出此物,一方面自然是担心怀璧其罪,引来不必要的觊觎与祸端;另一方面,内心深处也存着几分待价而沽的私心,想看看能否凭此物换取更大、更稳妥的利益。
然而,当他得知殷乘风不但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其父亲更是那位威震西域、神秘莫测的明教教主时,胡老头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这等背景,这等势力,岂是寻常江湖门派可比?若能攀附上,何愁日后没有靠山、没有富贵?于是,他当机立断,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拍着胸脯表示要加入明教,效力左右。
这张拓印了李存孝石像神秘纹路的兽皮,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献给新东家的投名状,既是表忠心,也是彰显自身价值的敲门砖。
殷乘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赵志敬解释道:“胡老丈执意如此,我见他确有几分本事,对机关地理、古物辨识颇为了解,便破例在明教新设了一个‘寻龙散人’的虚衔给他。
这兽皮拓本,是他之物,理应由他处置。但他认为,此次长生冢之行,是赵道长、尹道长与他三人共同经历,这拓本也该有你们一份。所以,我拓印了一份,将拓印的副本带来,原版仍由胡老丈保管。这一份,交给赵道长和尹道长,共同参详。”
赵志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李存孝石像底座上的神秘纹路?这可比什么金银珠宝有价值多了!胡老头在那种生死关头都念念不忘要拓印,肯定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他连忙接过那张拓印兽皮,和殷乘风一起,凑到院中石桌旁,借着天光,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兽皮上的黑色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由无数条或粗或细、或直或曲的线条交错构成。乍看之下,确实如同抽象的图案或某种古老的符文。但赵志敬和殷乘风都是习武之人,凝神细看之下,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殷少侠,你看这里……”赵志敬指着纹路中一处线条密集、转折刚劲的区域,“这些线条的走势,是不是有点像……一个人在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双臂张开,腰身后仰,单腿独立?”
殷乘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些线条组合起来,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做一个极其古怪、甚至有些违背常理的身体伸展动作。
“再看这里!”赵志敬又指向另一处,“这里像是收势,但气息流转的线条……很特别,似乎并非寻常的内力运行路线。”
两人越看越惊。这兽皮上的纹路,似乎并非装饰,而更像是一套记载了某种特殊练体法门或导引术的图谱!
而且,这法门极为古朴、原始,动作姿态与当今武林流传的任何武功都大相径庭,透着一股蛮荒、野性、直指人体本源的力量感!
“难怪……难怪传说李存孝少年时期就能空手打死猛虎!”赵志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恐怕他并非天生神力那么简单!他是按照这石像重塑后、自然形成的纹路图谱,从小修炼!打下了不可思议的筋骨基础!后来跟随李克用,学的是征战沙场的战阵武功,这练体的根基,恐怕才是他力大无穷、勇冠三军的根本!”
殷乘风也深以为然,点头道:“此物……确实可遇不可求。虽然不知其名,也未必适合所有人修炼,但其价值,绝非寻常武功秘籍可比。赵道长,此物你与尹道长定要妥善保管,仔细参悟。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上古炼体之秘。”
赵志敬连忙将兽皮拓本小心翼翼收好,心中又是兴奋又是遗憾。兴奋的是得到了这等奇物,遗憾的是尹志平那小子不在,否则以他的悟性,说不定能看出更多门道。他打定主意,等尹志平回来,一定要拉上老顽童一起,好好研究这图谱。
胡老头见二人如此重视,也得意地捻着山羊胡。焰玲珑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也掀起波澜。这李存孝的遗留之物,果然非同小可!这消息,必须尽快传给盟里。
这时,殷乘风对赵志敬和焰玲珑道:“赵道长,苏姑娘,我此来还有一事。家母、内子,与我商议后,决定不日便启程,前往昆仑。明教在中原发展,多有掣肘,昆仑地广人稀,靠近西域,或许另有一番天地。特来向诸位辞行。”
赵志敬正想端起架子,说几句场面话,甚至还想以“同历生死”的交情,看看能否从殷乘风这里再捞点好处。
他清了清嗓子,刚吐出“殷少侠……”三个字,突然,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紧接着便是“咕噜咕噜”如同闷雷般的肠鸣!他脸色骤变,还想强撑着把话说完,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噗——!”
一声悠长、响亮、带着浓烈气味的异响,猝不及防地从他身后爆发出来!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饶是焰玲珑为了任务早已将“忍”字诀修到了极致,此刻也忍不住脸色一白,脚下如同装了弹簧般,“嗖”地一下向后急退了三步,远远拉开距离,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后悔——难怪这老东西刚才死活不想吃菠萝!
这后劲……也太大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赵志敬是故意对准自己的。
赵志敬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羞愤、痛苦交织在一起。
他捂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了,对着殷乘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殷、殷少侠……抱、抱歉……贫道……身体突感不适,恐、恐不能相送了……你、你们一路……保重!”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更强烈的便意汹涌而来。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双腿紧紧夹着,臀部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扭曲的姿势,如同被烫了屁股的猴子,踉踉跄跄、一步一挪地朝着茅房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有“意外”发生。
殷乘风和胡老头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这告别场面,着实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