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情真意切,显然是经过了巨大的痛苦挣扎后,做出的决断。众人听在耳中,也不禁有些动容。这洛云飞,本质确实不坏,只是被洛家教歪了。
“这个……”赵志敬有些为难。收徒?他自己还是个“冒牌”高人呢,武功也就那样,全靠忽悠和运气,拿什么教人家?可看着洛云飞那充满期盼和决绝的眼神,拒绝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而且,洛云飞对洛家、对虞家、对保龙一族,显然知道不少内情,若能收归己用,倒是一大助力。
“赵小子,既然这孩子诚心拜你,你又暂无弟子,不妨就收下他吧。”一直沉默的黄药师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此子心性未泯,资质尚可,经此大难,若能导其向善,未必不能成为一块良材。”
黄药师缓缓道,目光在洛云飞与赵志敬之间扫过,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缓和与考量:“江湖险恶,能迷途知返、坚守本心者殊为不易。你既点醒了他,这份因果,便由你接下,也合情理。况且,全真教多一份传承,亦是好事。”
老顽童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就是就是!赵小子,你看他多诚恳!你刚才骂人那么厉害,教教徒弟肯定也没问题!正好,我也多个曾徒孙玩玩!”
尹志平也微微点头,他对洛云飞印象不坏。
赵志敬见几位“大佬”都发话了,心中一定,也顺坡下驴。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庄重的表情,扶起洛云飞,沉声道:“云飞,既然你诚心改过,又有黄前辈和师叔祖说情,我便暂且收下你。不过,入我门下,需谨记三点:一,不可为非作歹,滥杀无辜;二,不可背信弃义,出卖同门;三,需心怀侠义,锄强扶弱。你可能做到?”
洛云飞大喜过望,连忙再次叩首:“弟子洛云飞,谨遵师命!定当恪守门规,绝不违背!”
“好,起来吧。”赵志敬将他扶起,心中也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这“全真双杰”的名头,还能用来收徒弟。
洛云飞起身后,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问道:“师傅,不知弟子何时……正式行拜师之礼?是否需要禀明全真教各位师长?”
按照全真教往常的规矩,正式收徒需有引荐、考核、禀明师长、举办仪式等一系列繁琐程序,颇为郑重。
赵志敬闻言,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历经风波后的豁达与变通之色,笑道:“行了,我说你是我的徒弟,你就是我的徒弟。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心到了,比什么都强。至于教中长辈那边……”
他瞥了一眼老顽童,“有师叔祖在此见证,便是最好的凭证。他老人家不拘小节,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是不是啊,师叔祖?”
老顽童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对对对!赵小子说得对!我说是就是!当年我和郭靖那傻小子结拜兄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哪来那么多啰嗦!痛快就行!”
赵志敬这番不重形式、只重心意的表态,反而让洛云飞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只觉得这位师傅行事当真“率性而为”、“不拘一格”,与自己那被条条框框束缚了二十多年的过往形成鲜明对比,更让他铁了心要跟随赵志敬。
他再次深深一揖:“是!弟子明白了!一切但凭师傅吩咐。”
黄药师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中原本对赵志敬那点因“算计油滑”而产生的不喜,此刻也消散了大半,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欣赏。
他自身便是离经叛道、蔑视礼法的“东邪”,最看不上那些墨守成规、虚伪做作之人。赵志敬这般洒脱随性,重实质而轻形式的做派,倒是很合他的脾胃。
他不禁想起当年在牛家村,自己也是看不过眼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规矩,直接扇了尹志平耳光,又强行替徒孙陆冠英向程瑶迦提亲。
如今这赵志敬收徒,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邪气”和“真性情”。此子,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老顽童更是乐得看热闹,他本就是个无法无天、随心所欲的主儿,见赵志敬如此“上道”,心中对赵志敬的评价又高了一分,甚至那“让赵志敬当全真教掌教”的念头又开始在他那颗不安分的心里死灰复燃,觉得这小子武功虽然还差些火候,但这脑子、这气度、这变通劲儿,还有这份不装腔作势的“真”,说不定真能带着全真教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赵志敬之所以如此“豁达”,除了性格在连番变故中有所转变,变得更加务实和变通之外,心底其实还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心理阴影”——那便是杨过。
当年在终南山上,他自诩是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在杨过面前总是端着架子,摆出一副高人一等、教训后辈的姿态,结果反被杨过那小子一次次打脸,最后更是闹得差点下不来台。
事后他虽嘴硬,心中却也明白,自己当初在杨过面前,确实是“装”过头了,那份刻意摆出来的“师道尊严”和“全真规矩”,在杨过那混不吝的小子面前,简直成了笑话,也让自己成了笑话。
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再次面对“收徒”这件事,赵志敬下意识地就摒弃了所有“套路”和“架子”。他不再想着如何维持师傅的“威严”,如何用规矩束缚徒弟,而是选择了最简单、也最难的“真诚”。
他直言自己“不择手段”,他简化拜师流程,他给予洛云飞最大的信任和空间。因为他隐隐觉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才能得到徒弟真正的认可和追随,而不是表面的服从和背后的鄙夷。
这份微妙的心态转变,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他的行事,也意外地获得了黄药师的认可和老顽童的赞赏,更牢牢抓住了洛云飞的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在杨过那里吃的瘪,倒成了今日“收徒”的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