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如跗骨之蛆、阴险狠辣的小人,往往比明面上的高手更让人头疼。
这洛天风,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比之杨二狗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能在剧毒攻心、奄奄一息的情况下,暴起杀死救他的堂兄洛天雷,这份隐忍和狠毒,就绝非寻常。
如今他虽侥幸脱身,但洛家已经完了,心中必然充满了对尹志平、赵志敬等人,甚至对整个世界的怨恨!
这样的人侥幸未死,必定会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报复!而且,他熟知洛家、虞家乃至保龙一族的一些事情,万一被他逃出去,与虞家或其他势力勾连……
“绝不能让他跑了!”赵志敬眼中寒光闪烁。他看了一眼尹志平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洛天风可能逃离的路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小龙女要寻,但这洛天风,也必须处理掉,否则后患无穷!
正好这时,苏青梅和洛云飞带着船老大水隶、其子水生,以及七八个精壮水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赵大侠,人我都叫来了!现在怎么找龙姑娘?”水隶喘着气问道。
赵志敬目光一扫众人,沉声道:“水老大,你带着三位伙计,跟着苏姑娘和云飞,在镇子东、南两个方向仔细寻找龙姑娘,她喜穿白衣,气质清冷,很好辨认,见到可疑女子或白衣身影,立刻来报,切勿惊动。水生,你带着剩下的伙计,跟我来!”
“赵大侠,您这是……”水隶有些疑惑。
“有只老鼠溜了,得抓回来,免得以后祸害人。”赵志敬语气冰冷,从地上拔出那支嵌入青石地面的玄铁金刚鞭,掂了掂,又走到廊柱旁,费了些力气将另一支也拔了出来。“水生,你们几个,带好家伙,跟我去后山杂树林、乱石坡一带搜索,注意血迹和痕迹!发现任何可疑,立刻发声示警,不要贸然靠近!”
水生虽然年轻,但跟着父亲跑船,也经历过些风浪,见赵志敬神色凝重,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点头,招呼几个相熟胆大的水手,拿起随身的鱼叉、短棍等物,点起火把。
“师傅,我跟你一起去!”洛云飞上前一步,恳切道。他虽然伤势不轻,但服了丹药,又经老顽童调理,勉强可以行动。
赵志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跟紧我,小心些。苏姑娘,你和老水去寻人,也务必小心。”
“放心吧,赵大哥。”苏青梅(焰玲珑)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她总觉得赵志敬似乎对那“溜走的老鼠”格外重视。
当下,众人兵分三路。尹志平、月兰朵雅、李圣经一路,向镇西、北方向寻找小龙女。苏青梅、水隶带人向镇东、南方向。
赵志敬带着洛云飞、水生等人,举着火把,艰难地追踪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他们穿过了荆棘丛生的杂树林,又攀爬了一段陡峭的乱石坡,最终在一处背阴的石缝旁,血迹彻底消失了。
“师傅,血迹到这里就没了。”洛云飞蹲下身,仔细查看,低声道。
赵志敬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陡峭山崖下的背风处,乱石堆积,荒草丛生,只有一条被野兽踩出的小径通往更深的山坳。他脸色阴沉,洛天风显然在最后时刻处理了血迹,甚至可能故布疑阵,误导追踪方向。
“水生,你带两个人,沿着这条小径往前探一里,若无线索立刻返回,不要深入。其他人,散开在附近搜索,注意石缝、树洞、背阴处。”赵志敬沉声吩咐。
众人依言散开搜索。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除了在几处乱石下发现些被刻意踩踏、难以分辨新旧痕迹的枯草,以及远处几声夜枭的啼叫,再无任何发现。
洛天风,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这茫茫夜色与群山之中。
赵志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眉头紧锁。他知道,今晚怕是抓不到洛天风了。
此人狡诈狠毒,又熟悉附近地形(作为洛家子弟很可能知道一些隐秘路径),一旦被他脱身隐匿,再想找到便如大海捞针。
“师傅,我们……”洛云飞走到赵志敬身边,欲言又止。
赵志敬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收队吧。他中毒不轻,又受了伤,这荒山野岭的,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两说。就算侥幸活了,也成了丧家之犬,掀不起太大风浪。眼下,还是先找到龙姑娘要紧。”
话虽如此,但赵志敬心中那丝不安却并未散去。洛天风此人,绝不能用常理度之。他能在那等绝境下反杀洛天雷,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死、潜逃,其心性之坚忍、求生欲之强,远超常人。这样的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小觑。
“水生,带人回镇上,与其他人汇合,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龙姑娘的消息。”赵志敬吩咐道,带着洛云飞和众人,沿原路返回。
就在赵志敬等人无功而返的同时,距离归来客栈约十里外,另一处偏僻小镇的简陋客栈“悦来居”内,天字号上房中,灯火未熄。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被浓密大胡子遮掩、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眼睛的中年男子,刚刚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
他坐在铜镜前,仔细地对着镜子,用特制的药膏和工具,修补、调整着脸上的伪装,使那副“憨厚朴实”的大胡子面孔更加天衣无缝。
此人,正是侥幸脱身的洛天风。
此刻的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也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深入骨髓的怨恨,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不再是那个洛家骄纵阴狠的公子哥,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沉默寡言的江湖客。
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赵志敬那番将他洛家贬得一文不值、断言其必将覆灭的话,洛天风的心就如同被毒蛇噬咬般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洛家……真的完了吗?”他对着镜子,低声自问。赵志敬的分析虽然残酷,却很可能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