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忽然心念一动,如今李莫愁对洪凌波的在意,恰是检验这“剧情”是否可变的契机。
“李仙子,”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救凌波姑娘之事,我应了。若有机会除金世隐,自当尽力。”
李莫愁猛地抬眼,眸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松动:“尹道长当真……”
“江湖事,本就见不得这等人心的龌龊。”尹志平打断她,目光扫过庙外沉沉的夜色,“只是那金世隐绝非易与之辈。他既是金弹子后人,家传武学定有独到之处,加之心计深沉,怕是极难对付。”
李莫愁抬眼,眸中闪过诧异,随即凝起一层警惕:“尹道长可知‘碎心掌’的厉害?那金世隐的功夫,与我原是伯仲之间,偏他练就这阴毒掌法。那日交手,他掌风扫过我肩头,当时只觉微麻,之后方知凶险——夜里筋脉如被蚁噬,若非我以天蚕功强行逼毒,此刻怕是已废了右臂。”
她捋开袖管,肩头一道浅紫色掌印仍未褪尽,触目惊心:“这掌力最是阴狠,初时不觉,三个时辰后便会沿血脉游走,碎人筋脉于无形。寻常疗伤之法根本压制不住,需以深厚内劲持续疏导七日,稍有懈怠,整条手臂便会僵直如木,再难运功。”
尹志平听得分明,心中暗惊。他早知李莫愁练天蚕功后内力大进,能让她如此忌惮,金世隐的“碎心掌”定是霸道至极。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掌法再毒,也有破绽。他既仗着掌力阴柔,我便以纯阳内劲破之。届时你我前后夹击,不信他能兼顾首尾。”
说罢,指尖已凝起一缕莹白真气,正是先天功的至阳之力。如今他的先天功已非昔日可比,更将九阴真经的阴柔与九阳真经的至阳真气融会贯通,阴阳相济,流转间刚柔并济。这般内力,纵使金世隐掌法阴毒,他也有十足把握接下。
而且先天功最擅疗伤,方才李莫愁以天蚕功压制伤势,短时间内难除根,而他运起先天功,片刻便能化去淤塞。有他在,纵使再有碎心掌纠缠,凭先天功的精纯疗愈之力,亦能从容应对,无需担忧。
“说得轻巧。”赵志敬在旁嘀咕,“那金世隐能把李仙子耍得团团转,咱们去了岂不是送人头?”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僵住。李莫愁眸色一沉,指尖的冰魄银针已泛出寒光,若不是尹志平悄悄按住她的手腕,银针怕是已破空而出。
尹志平眉头紧锁,沉声道:“赵师兄慎言!李仙子智计过人,岂会任人摆布?这般说辞,未免太小觑了她,也寒了同袍的心。”
尹志平只问李莫愁:“彭、蚩二人气海已碎,何以能再战?”
李莫愁指尖一颤,赵志敬却来了劲:“对啊李仙子,苏杏老爷子的武功何等厉害,按说他们该成废人才对!”
李莫愁咬了咬唇,终是沉声道:“是‘阴煞夺元术’。”
“这名字听着就邪门。”赵志敬缩了缩脖子。
“确是邪术。”李莫愁的声音压得极低,“取处子元阴、童男元阳为引,以萨满秘术炼化,可强行修补气海,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发寒,“被夺者三日之内便会形容枯槁,化为飞灰。”
赵志敬“嘶”地倒抽口冷气:“这、这哪是练功,分明是索命!”
尹志平心头一凛。他穿越前只知吐蕃欢喜禅讲究“双修互补”,虽涉欲念,却也是一种提升内功的法门,绝不像这“阴煞夺元术”如此狠绝。
难怪李莫愁这般紧张——洪凌波正值青春,若是落在彭、蚩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收拾行装动身,行至黑风口,眼前忽然铺开一片黄沙。李莫愁勒住马缰:“此处是‘流沙河’,土松沙软,金世隐的遁地队就藏在这
赵志敬惊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瞪圆了眼:“土行孙那套?这可不是戏文里的本事!”他勒紧缰绳,望着黑漆漆的沙地,喉结滚了滚,“这要是从底下钻出来偷袭,咱们防得住吗?”
“倒没那般神乎其神。”李莫愁指了指沙地上若隐若现的纹路,“他们穿了东瀛传来的‘地行软甲’,能以掌力震开沙粒,在地下潜伏。遇人便从沙下突袭,专挑马蹄或人腿下手。”
“当年岳飞大破铁浮屠,金国元气大伤,为破宋军防线,竟遣使者东渡东瀛,请来一批擅长遁地之术的忍者。”
“没想到这法子居然传到金世隐手中,成了他的杀手锏。”
赵志敬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追问:“那你前番去救凌波,是如何从这遁地队手里逃出来的?”
李莫愁闻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傲色,道袍在风沙中微微扬起:“凭的是‘穿花绕树’的轻功。他们在沙下穿行,速度终究慢了半分,且破土时必有沙粒翻动的痕迹。我只消凝神细听,见哪处沙地异动,便以冰魄银针攒射过去,再借势纵起,踩着他们的头顶掠出重围。”
赵志敬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说白了不就是仗着轻功好硬闯?换了旁人,怕是早被拖进沙子里了。”
他虽没明说,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胸大无脑”的不以为然。方才尹志平为李莫愁疗伤时,他目光确在她胸前多停留了片刻,此刻见李莫愁瞪来,他忙移开视线,嘴角却仍撇着。
李莫愁何等敏锐,眸中寒光乍现:“赵道长若觉得我法子笨,不妨自己想个高招?”
眼看两人又要起争执,尹志平连忙打圆场:“李仙子的法子已是稳妥。不过赵师兄这话倒提醒了我。”
尹志平想起古籍记载的“忍术·土遁”,心中有了计较:“岳飞当年破金兀术的‘地行兵’,用的是‘火油破沙’之法。”
“哦?”李莫愁挑眉,“愿闻其详。”
“沙性怕火,遇高温便结板。”尹志平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与油囊,“咱们沿沙脊走,每隔三丈洒一把火油,若见沙地异动,便点燃火折子扔过去。沙粒遇火凝结,他们的软甲再厉害,也穿不透硬壳。”
赵志敬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不用硬碰硬,又能防偷袭!”
“只是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尹志平收起火折子,语气凝重,“火油燃过,沙地结块,他们定会警觉。此计留着突围时用方为妥当。”
赵志敬敏锐的注意到了突围两个字:“那咱们进去时咋办?总不能大摇大摆走进去吧?”
“自然要悄无声息。”尹志平望向沙脊深处,“那些人常年在地下潜伏,耳力异于常人,咱们的马蹄声、脚步声,甚至呼吸稍重些都可能被察觉。一会儿弃马步行,以‘龟息功’敛住气息,借沙丘阴影掩护缓慢前行。”
赵志敬闻言,喉结忍不住滚了滚。他忽然想起前番跟着尹志平闯蒙古大营时,总觉得有惊无险,暗忖自己或许是天命庇佑的人。
可后来尹志平受伤,他和殷乘风一起行动,当时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没想到很轻易的就被彭长老擒住,被对方控制,生生舔了贾似道沾着泥的鞋底——那是他毕生的耻辱,到死都不会承认,也是在那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根本是战五渣,全靠旁人护着才有生路。
此刻听尹志平说得这般郑重,又见他层出不穷的应对之法,赵志敬心里竟泛起悔意。
依他对尹志平的了解,这人绝不止是来救人,定要寻机会与金世隐分个高下,甚至想将其击杀。到时候刀光剑影,自己又得跟着陷在险地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师弟,”他扯了扯尹志平的衣袖,声音发虚,“要不……咱们还是先去襄阳报信,请郭大侠他们来?咱们这点人,怕是不够看啊。”
尹志平知他胆怯,却只拍了拍他的肩:“赵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若事不可为,咱们断不会硬拼。”话虽如此,他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光,却让赵志敬心头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