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收入信封,转身寻到赵志敬。赵志敬接过信,挑眉一笑,拍着胸脯应下此事。
待此事办妥,尹志平望着窗外天光渐亮,晨雾漫过檐角,心中思绪翻涌。
对小龙女,他满怀挥之不去的愧疚,那场终南山下的纠葛,是两人心头难解的结;
对李圣经,他则扛着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西夏遗民的生路系于己身,容不得半分轻慢。
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该对两个女子有个交代。尹志平站在两处院落之间的青砖甬道上,晨雾沾湿了他的道袍衣角,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
左边西跨院的海棠开得正好,那是李圣经的住处,院里飘来淡淡的墨香;右边东跨院的寒梅疏影横斜,是小龙女的居所,静谧得如同世外之地。
他凝眉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抬步朝着西跨院走去。李圣经身负西夏遗民的重托,与他之间更多的是责任与默契,这番前路凶险,他需先与她把利弊说透,也好让她早做筹谋。
至于小龙女,那满心的愧疚与不舍,反倒让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尹志平抬手叩了叩那扇梨木院门,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进来。”
尹志平推门而入时,正见李圣经坐在窗前的书案旁。她身着一袭黑色暗纹长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髻,仅用一根碧玉簪固定,论气质一点都不输小龙女。
听到脚步声,李圣经抬眸看来,眸光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涟漪:“你来找我,是依旧怀疑我是那个假扮你身份的人吗?”
尹志平脚步一顿,白日里在庭院中,小龙女的质问句句锋利,虽有周伯通解围,可那些带着猜忌的目光,终究是落在了李圣经身上。
“我从未怀疑过你。”尹志平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白日里,龙儿的话太过尖锐,委屈你了。”
他自然记得,白日那场对峙,小龙女已习得左右互搏之术,双手各持淑女、君子双剑,双剑合璧时剑光如匹练横空,锐不可当。
若非李圣经手中金刚伏魔鞭乃是神兵,又擅于长距攻防、守御严密,怕是早已落在下风。
李圣经面上虽不动声色,可尹志平瞧得分明,她袖口下的手腕隐隐泛红,显是接剑时受了震荡,这般委屈,她竟硬生生忍了下来,半句怨言也无。
但李圣经终究是跟了他的,是他的女人。哪怕李圣经对他尚无多少儿女情长,尹志平也断断不会轻慢半分。
身负西夏遗民的重托已是千斤重担,如今又受了这般无妄的委屈,他既将人护在羽翼之下,便要尽到这份责任,定要好好安抚她的情绪,不能让她寒了心。
李圣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与尹志平的相遇,本就带着几分无奈,她看中的,是他身上那份超越常人的沉稳与智谋,是他能为西夏遗民寻得一条生路的可能。
至于儿女情长里的那些委屈,在国仇家恨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些许闲言碎语,算不得委屈。”她语气依旧平淡,却顿了顿,补充道,“比起这个,你更该去看看龙姑娘。她看你的眼神,藏着太多东西。”
尹志平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小龙女的心思,只是这份心思,夹杂着太多过往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他看着李圣经,认真地问道:“我今日决定与蒙哥合作,你就没有任何异议吗?”
李圣经闻言,却抬眸定定地看着他,“我之前便说过,我无条件相信你的选择。”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是我西夏的圣子,是天命选定的人。无论你走哪条路,我都会带着族人,跟你走下去。”
尹志平实在不明白,为何李圣经会认定他是所谓的“圣子”。这份近乎迷信的信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道:“此事凶险,日后若是有变故……”
“没有变故。”李圣经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会赢。”
尹志平看着她眼中的笃定,心中百感交集。他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院门。
梨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的烛火与墨香。
虽然他有时候觉得李圣经很迷信,但是自己穿越而来,又何尝不是玄而又玄。
不过好在李圣经知道自己服用了天香豆蔻之后,百日之内必有一个死结,尹志平也无需过多解释。
尹志平立在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东跨院走去。那里,住着小龙女。
尹志平抬手叩门,指尖落在竹帘上,发出轻响。
一遍,两遍,三遍。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尹志平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小龙女定然在屋内,只是不愿开门。他站在门外,轻声道:“龙儿,是我。”
又过了许久,院内才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后,竹帘被缓缓掀开。小龙女站在门内,身着一袭素白的裙衫,乌发如瀑,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却清丽得如同月下的寒梅。
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憔悴,几分落寞,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愁。
“志平,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柳絮,带着几分疏离。
尹志平走进院内,一眼便瞥见廊下倚着个素色包袱,他心头一紧,脚步顿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龙儿,你是打算走吗?”
小龙女身形微滞,缓缓转过身来,幽幽开口:“我打算去找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