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古刹藏机(1 / 2)

东方既白,晓雾如纱,缭绕于嵩山连绵的峰峦之间。

通往少林寺的青石古道上,早已是人声喧嚷,车马辚辚。

赶早的香客们或乘轿,或步行,三三两两朝着山顶的古刹而去,道旁的野草上还凝着露珠,被行人的脚步惊得滚落,溅起细碎的湿痕。

尹志平、赵志敬与周伯通三人,皆换上了一身青布短打,足下踏着粗布靴,瞧着与寻常的行脚客商并无二致。

三人混在人流之中,顺着山道缓步而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

周伯通步子轻快,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忽而瞥见身旁的赵志敬脚步虚浮,时不时抬手揉着腰侧,面色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意,不由得咧嘴凑上前,压低声音打趣:“志敬小子,你这是怎的了?昨儿个在客栈还生龙活虎,今日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步子都迈不稳了?”

赵志敬闻言,脸上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拱手回道:“师叔祖明鉴,昨夜宿在嵩岳客栈,许是那店家的腌菜不甚新鲜,弟子腹中绞痛了半宿,折腾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故而今日精神不济,脚步虚浮。”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坦荡,竟半点破绽也无。

尹志平走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并未点破。昨夜他分明瞧着赵志敬鬼鬼祟祟地从客栈后门溜出去,直到凌晨才悄然返回,此刻这副模样,哪里是吃坏了肚子,分明是春风一度后的倦怠。

只是这般儿女情长的私事,他自然不会当众戳穿,徒惹赵志敬难堪。

周伯通却似信非信地撇撇嘴,抬手重重拍了拍赵志敬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赵志敬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你小子可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老顽童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此番闯少林,可不是闹着玩的。”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他素来知晓周伯通性子跳脱,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打滚,却极少这般正儿八经地叮嘱人。

想来,这少林寺的变故,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棘手,连素来没心没肺的老顽童,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三人随着人流缓缓上山,沿途所见的香客,却让周伯通的眉头越皱越紧。

道旁歇脚的凉亭里,坐着的皆是绫罗绸缎裹身的富家翁,腰间挂着玉佩,手中摇着折扇,身边跟着的仆从挑着沉甸甸的礼盒,箱笼上隐约可见“金玉满堂”“佛光普照”的描金大字,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泽;

抬轿的脚夫们汗流浃背,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捏着绣花绢子抱怨山路崎岖,娇嗔连连。偶有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腰间也鼓鼓囊囊,显是揣着不菲的银钱。

竟无一个是衣衫朴素、面带风霜的寻常百姓。

周伯通忍不住咂舌,凑到尹志平耳边,压低声音道:“怪哉,怪哉!想当年老道来少林时,这山道上多的是挑着粗粮、背着香烛的农家汉子,求的是菩萨保佑风调雨顺、家人平安。如今倒好,全是些肥头大耳的财主,这少林寺莫不是改了性子,成了财神庙不成?”

尹志平亦是心中暗惊。他穿越而来,虽未亲历数十年前的江湖,却也从师父丘处机口中听过,少林寺素以“禅宗祖庭”自居,向来清苦修行,香火虽盛,却从不与世俗权贵过分纠缠。

可眼前这番景象,哪里还有半分佛门净地的模样?分明是商贾云集,铜臭熏天。

他拉住一个挑着礼盒、气喘吁吁的仆从,拱手笑道:“这位小哥,瞧着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嵩山?”

那仆从擦了擦额头的汗,见尹志平三人衣着普通,却也客气回道:“客官说笑了,小的跟着家老爷,每月都得来一趟。如今少林寺的方丈,乃是苦行禅师。这位方丈大师可是神通广大,经他老人家赐福的香客,回去后不是生意兴隆,便是官运亨通,故而方圆百里的富贵人家,都抢着来上香呢!”

周伯通听得眼皮直跳,待那仆从走远,才愤愤地啐了一口:“苦行?哼,他也配!”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尘封的往事:“苦智为人宽厚,慈悲为怀,一身少林绝学练得炉火纯青,尤擅‘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原是方丈的不二人选;苦慧性子刚烈,嫉恶如仇,掌中‘韦陀掌’出神入化,最是看不惯江湖上的歪风邪气;苦渡则是宅心仁厚,最擅化解恩怨,一手‘须弥山掌’使得出神入化。唯有这苦行……”

周伯通撇了撇嘴:“这厮年轻时本是嵩山脚下一个地主家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斗鸡走狗,拈花惹草,惹了一身风流债,还把身子淘虚了。他爹娘怕他败光家业,才狠下心把他硬塞进少林寺,指望佛法能磨磨他的性子。谁曾想,他竟有些习武的天赋,跟着几位师兄磨了几年,倒也学了些皮毛,勉强入了少林的门墙。”

“后来啊,便是那场惊天动地的火工头陀之乱。”周伯通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唏嘘,“火工头陀在少林寺后厨受尽欺凌,暗中偷学武功,二十年后竟在达摩堂发难,连败少林一十三位高僧,最后苦智师兄为护寺誉,亲自出手与他相斗,却因一时心软,被那厮暗算,力战而亡。”

“苦慧师兄悲愤交加,带着几个弟子远走西域,从此再无音讯;苦渡师兄因早年曾暗中指点过火工头陀几招拳脚,心怀愧疚,便躲进达摩洞面壁思过,一待便是数十年,足不出洞。”

周伯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偌大的少林,竟无人能挑大梁,这才便宜了苦行这厮。我早瞧他不是个安分的,贪财好色,骨子里的劣根性半点没改。听说他做了方丈后,私下里还与外间的女子不清不楚,只是如今少林势弱,无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尹志平与赵志敬听得心头一沉。原以为此番上山,只是寻苦渡禅师问个究竟,却不想这少林寺早已是物是人非,连方丈都换了这般不堪的人物。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半山腰。此处地势稍缓,却见路旁搭着数个茅草棚子,棚下摆着一排排粗瓷大碗,碗里盛着黄褐色的茶水,一旁立着个木牌,上书“清心茶,十文一碗”,字迹歪歪扭扭,透着几分市侩。

棚子后面,几个光头和尚正忙着烧水,见有香客过来,便扯着嗓子吆喝,活脱脱一副市井小贩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修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