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冬 邺城
太傅府密室中只点了一盏孤灯,映照着司马懿沟壑纵横的脸和贾充眼中跳动的精光。
“太傅,潜伏在宛城、许昌及洛阳外围的‘暗桩’,均已传回密信。”
贾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一切,准备就绪。”
司马懿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密报汇总,眼帘微垂:“说具体些。”
“是。”贾充凑近一步,“宛城方面,以当地豪族陈氏、韩氏为首,共有七家明确表态。他们对蜀汉‘以工代赈’优先安置流民、国债吸走本地资金、以及严查隐户田亩等新政极为不满。
陈氏家主直言,‘庞正、诸葛亮欲行王道,却不知中原自有方圆’。他们承诺,只要我大军兵临城下,便里应外合,助我军夺门。
为表诚意,七家已秘密将家中嫡长子或最受宠的嫡女,共计十一人,送至河北我方接应点。”
司马懿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人质……倒是下了血本。许昌呢?”
“许昌情况更妙。”贾充语速加快,“许昌乃曹魏旧都,心向邺城者本就不少。蜀汉马岱、张嶷虽善战,但于安抚地方、理顺关系并非所长。
城中以原颍川荀氏旁支、许县旧吏为核心的数股势力,已暗中串联。他们不仅答应开城,还提供了蜀军在许昌周边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等详图。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蜀军内部,亦有松动。据报,蜀汉在许昌、宛城新募兵卒中,有些原属曹魏郡兵或被解散的地方豪强部曲,对蜀汉的‘同功不同赏’、晋升缓慢心存怨怼。
已有至少三名低级军校、五名负责城防关键段落的队率,被我方重金收买,答应在关键时刻‘不作为’或‘开方便之门’。这些都是有家眷在河北或中原,被我方牢牢捏住的。”
司马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灯光下,那双眸子深不见底:“钱,给到位了?”
“十倍于其年俸,且许以破城之后,官升三级,田宅任选。”贾充肯定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许多人并不看好蜀汉能长久立足中原。他们认为,邺城朝廷才是正统,河北精锐犹存,司马太傅……才是能最终平定天下之人。”
“正统……精锐……”司马懿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如今,世事轮回,何其讽刺。
“还有,”贾充补充道,“并州、幽州边军精锐已秘密抽调两万,混入南下主力之中。这些士卒常年与胡骑交锋,悍勇耐苦,且对朝廷忠心较高。
对外只称是例行换防。壶关惨败后,胡人近期还算安分,正好可用此兵。”
司马懿微微颔首。这就是他敢于行险一搏的底气之一。蜀汉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初入中原,根基浮浅。
而曹魏数十年统治留下的潜在忠诚、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以及“正统”名分,在关键时刻,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只要一击得手,撬开一道裂缝,这力量就可能如同雪崩般被引发。
“孙权那边呢?”司马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