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有。”陆逊斩钉截铁,“至于是什么后手,为父猜不到。但为父知道,司马懿此番,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抗看着父亲,忽然问道:“父亲,您方才说‘最好的结局是两败俱伤’。若蜀汉真的赢了,我军……该当如何?”
陆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良久无言。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对陆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若蜀汉胜,为父或许能活。”
陆抗一怔:“父亲何出此言?”
陆逊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可知,为父如今在建业,是什么处境?”
陆抗当然知道。陆胤下狱,吾粲处死,太子与鲁王相争,父亲虽未被问罪,却已被孙权疑忌。若非手握重兵、镇守前线,恐怕早已被召回建业。
“为父卷入二宫之争,虽非本意,却已身陷其中。”陆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陆胤、顾承是太子党,吾粲与为父往来密切。孙权虽未动我,但心里已经种下了刺。”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蜀汉败,我军趁势攻下江陵、襄阳,为父立下不世之功,你以为孙权会如何?”
陆抗心头一凛。
“功高震主,又是被疑忌之人。”陆逊苦笑,“届时,为父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那若蜀汉胜呢?”
“若蜀汉胜,魏国衰落,蜀汉坐大。”陆逊的目光变得深邃,“孙权再糊涂,也知道江东需要谁来抵御强敌。他不但不会动我,反而会重用我、依仗我。”
陆抗默然良久,忽然问道:“父亲,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卷入这些事。”
陆逊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后悔。”
陆抗无言以对。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陆逊拍了拍陆抗的肩:“去吧。好好休息。无论中原胜负如何,我们这边,还要继续打下去。”
“父亲,您也早点歇息。”
陆抗退出帐外。
陆逊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标记,望着公安,望着江陵,望着遥远的中原。
他忽然想起诸葛亮,羽扇纶巾,谈笑间便有定鼎之策。他曾以为,那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
如今,他遇见了庞正。
这个人,让他想起了诸葛亮,却又完全不同。诸葛亮是谋士,是丞相,是鞠躬尽瘁的典范;庞正……庞正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眼光和手段。
“管辂……天命……”他低声自语,“难道,真的是天意?”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风吹过长江,卷起层层波澜。
而在对岸的公安城头,关羽同样没有睡。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对岸吴军营寨的灯火,目光复杂。
两个老对手,隔着一条长江,各怀心事。
他们都在等。
等中原那场决战的结果。
等命运最终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