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守府。
夜深人静,管辂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卷《周易》。他的面色,比数月前更加苍白,身形也消瘦了许多。
但他依旧在写,在算,在为长安的百姓谋划着秋收后的水利工程。
窗外,月光如水。
管辂忽然感到一阵困意,便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五丈原。
秋风萧瑟,原野苍茫。一支大军驻扎于此,中军帐中,一人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
那是诸葛亮。
是另一个时空的诸葛亮。
管辂看到他在病榻上写下一封封书信,安排后事,嘱咐姜维……然后,那颗将星,缓缓坠落。
“丞相!”
管辂惊呼,猛然醒来。
但他发现,自己仍在梦中。
因为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衣,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如钟:
“管辂,你泄露天机,助蜀汉度过此劫。可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管辂看着那人,忽然明白了。
“代价……是我的命?”
那人点头:“你本有三十载阳寿,因那一次泄机,折损十载。今日,剩下的,也到头了。”
管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释然。
“愿付出这个代价。”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后悔?”
管辂摇头,望向远方,那里是邺城的方向,是诸葛亮此刻所在的方向:
“我这一生,碌碌无为,唯有那一卦,让丞相看清了内忧,让大汉挺过了此劫。
司马引胡南下,荼毒生灵;洛水背誓,失信天下。这样的人,若得了天下,苍生何辜?”
他看向那人,目光清澈:
“丞相心中有苍生,大汉有丞相,是苍生之幸。能以残命,换此一劫,无悔。”
那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善。”
白衣人消失。
管辂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如水。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卷尚未写完的《水利疏》,微微一笑,提起笔,写下最后一行字:
“……待秋收之后,可引渭水灌田,则长安粮足,百姓无忧矣。”
笔落。
他的手,垂了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案上的书页,沙沙作响。
长安的百姓们,不知道他们那位看起来邋里邋遢、喜欢开玩笑的太守,已经在梦中,安静地走了。
他们只知道,明日醒来,太守府会传来消息:管公明,卒。
但他们也会知道,他留下的那些水利图、那些农桑策、那些以工代赈的章程,会让长安,越来越好。
不久后,消息传到邺城。
诸葛亮捧着那封长安来的丧报,久久无言。
庞正在一旁,轻声道:“丞相,公明他……”
诸葛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说过,泄露天机,折损己寿。那时亮以为,只是江湖术士的套话。没想到……”
他放下丧报,望向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公明,亮……欠你一条命。”
魏延在一旁,挠了挠头:“那神棍……还真有两下子。”
姜维肃然道:“公明以性命助大汉一统,此等大义,当彪炳史册。”
庞正点头:“待灭吴之后,当为管公立碑立传,让后人知晓,大汉一统,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诸葛亮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西方,望着那片管辂守护过的土地,望着那些即将受益于管辂遗策的百姓。
良久,他轻声自语:
“为天下大义,无悔……好一个‘无悔’。”
窗外,夏风吹过邺城,带来远方的消息,也带来一个时代的重量。
管辂走了。
但大汉,还在。